工厂的事结束后第三天，精灵醒了。
了仙告诉我的。精灵生命体征恢复了，意识回来了，让我去看看。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了仙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
我说知道了。
又过了半小时我才站起来。
医院在补天阁的底层。走廊很白，白得刺眼，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魔药的味道。
精灵住在最里面的房间。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地下世界没有天空。
她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
"主人。"
她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叫主人。不是在叫我。是在确认，她还有主人。
"嗯。"我说。
"主人来了。"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叫错了我会不高兴。
我走到床边。她瘦了。脸颊凹下去，锁骨突出来，手腕细得像一根会折断的树枝。
"主人，我……"她张了张嘴。
"你醒了就行。"我说。
她点点头，笑了。很轻，很淡。
"主人瘦了。"她说。
"你也是。"
然后她问。"小鳞呢？"
我看着她。她问的是小鳞。
我应该说什么。说她为了杀掉那个血魔，把自己献祭了？
我没说话。
精灵看着我，眼睛没有移开。
"小鳞呢，主人？"
她又叫了一声主人。我忽然觉得这个称呼今天听起来有点不一样。以前她叫主人就是叫主人，一个称呼。今天她叫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因为小鳞也叫过这个字。
"没了。"我说。
声音很冷。
精灵看着我。她没有问怎么没的，也没有问在哪里没的。她低下了头，过了很久才抬起来。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那她最后幸福吗？"她问。
我脑子里闪过小鳞最后的画面。金色的光从她皮肤下面涌出来，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她笑了。
"幸福。"我说。
精灵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去，看着窗外。
我不想再待了。我转身。
"我走了。"
"主人。"她在我身后叫了一声。
"嗯。"
"主人要保重。"
我没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还是白的。我走得很快。
我去找了苏小满。
兰斯洛特死了之后她没有人管了，补天阁的人给她安排了个角落的房间。
我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在擦桌子。看到我，她笑了。
"兰斯洛特死了。"她一见到我就说，声音里压不住轻松。"他死了，没有人再打我了。"
她走过来，手搭上我的肩膀。
"谢谢你。"她说。
她不知道小鳞死了。她只知道兰斯洛特死了，她高兴。
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桌子上。
结束之后，我躺了一会儿。
苏小满趴在我旁边，呼吸很浅，肩膀上有我掐出来的指印。她翻过身来看我。
"你今天……不太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想了想，"比以前重。"
我没回答。她以为我说的是力气。
我坐起来，穿衣服。
"收拾东西。"
她愣了一下。"收拾……什么？"
"你的。"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大人是要带我走？"
"你是我花过钱的。"我说，"兰斯洛特死了，没人管你。放在外面，丢了算谁的。"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把桌上的东西往怀里扒拉。几件衣服，一点碎钱。扒拉完她抱着那一小堆站在那，像怕我反悔。
"大人。"她小声问，"这次不是十二个小时吧？"
"不是。"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又赶紧用袖子擦。
"主人。"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在试。
苏小满被我带回来了。
补天阁上层有音乐声，有笑声。没有人知道城北的工厂里发生了什么。
我走在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片鳞片。
金色的，带着暗纹，几乎没有重量。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叶落还有气。兰家种进他身体里的东西，还没有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