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比林夜想象的要朴素。
没有黄金铺地，没有水晶吊灯。白色石墙，高大拱窗，走廊里挂着历代国王的画像，从年轻到年老，一张脸比一张脸严肃。卫兵倒是不少，每根柱子旁边站一个，银甲锃亮，目不斜视。林夜经过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从四面八方黏过来，在他脸上停一瞬，又收回去。
菲奥娜走在他旁边，白袍的腰带勒得比平时紧，走路步子都小了。巴顿难得没打哈欠，光头在拱窗透进来的光里反射出一种严肃的光泽。艾莉西亚依旧兜帽遮脸，走在最后面，像一道影子。
莱昂哈特在最前面，银甲擦得比平时更亮，每一步都踩得沉稳。他在大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夜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大门推开。
大殿很空。两侧站了几个穿礼服的大臣，表情各异。正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人。国王。
林夜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以为国王应该是个白胡子老头，结果对方看起来四十出头，黑发，瘦脸，眉眼锋利，坐在那把并不华丽的王座上像一柄插在鞘里的刀。
国王的目光越过莱昂哈特，越过菲奥娜，越过巴顿，直接落在林夜脸上。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石墙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的新成员。”国王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都在传。
莱昂哈特单膝跪地，右手按胸：“是的，陛下。林夜，来自边境的自由冒险者，在晨曦镇通过试炼加入。”
国王没理他。他从王座上站起来，一级一级走下台阶。走到林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你叫什么？”
“林夜。”
“姓呢？”
“没有姓氏。边境平民。”
国王“嗯”了一声。他偏过头，对旁边的大臣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夜听见了：“去把第三展厅那幅画取来。”
大臣快步离开。林夜感觉自己的心跳重了一拍，但脸上没动。他余光看见莱昂哈特也听见了那句话，肩膀绷紧了一瞬。
国王又看向他：“会用剑？”
“会。”林夜说。这是莱昂哈特教他的标准答案。
“莱昂哈特。”国王转头看向圣骑士，“你们的规矩，新人入队要考核。我今天亲自看。”
莱昂哈特垂着眼睛：“是，陛下。”
两把剑被侍卫端上来。一把是宫廷制式长剑，银柄，刃口泛着冷光。另一把是莱昂哈特解下来的佩剑，剑鞘上刻着契约纹路。国王拿起了那把制式长剑，掂了掂，然后随手抛给了林夜。
林夜接住了。剑比看起来沉。他握住剑柄的瞬间，脑海里系统响了。
“检测到战斗场景。原主残留数据可调用。是否启用肌肉记忆模拟？持续至战斗结束或三分钟上限。冷却期四十八小时。”
林夜想起之前调动黑暗力量的时候，系统提过“原主残留数据”的事。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条件大概就是战斗场景。
“启用。”他在心里说完这两个字的同时，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不是力量，更像是某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被拨了一下。他的手指自动收紧，手腕转了半圈，剑尖垂向地面。
国王眯了一下眼。
“攻过来。”他说。
林夜动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腿自己迈出去的，腰自己扭的，手腕自己转的。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角度刁钻得连他自己都看不懂。国王侧身避开，眉毛扬了一下，拔剑还击。两剑相碰的瞬间，林夜感觉手臂震得发麻，但身体自动卸了力，顺势退了一步，又刺了出去。
三招。
三招之后，国王停了。他收剑后退，盯着林夜看了很久。大殿里所有人都看着林夜，有的大臣嘴张着没合上。
“动作够快。”国王说，“但呼吸乱了。”
林夜喘着气，没接话。他确实喘得厉害，这具身体平时坐骨头椅子坐惯了，体能底子一般。刚才那三招看起来行云流水，实际上全靠原主的肌肉记忆撑着，他自己的肺快炸了。
国王把剑递给侍卫，走回王座。他坐下的时候，那个大臣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蒙着布的画框。
国王接过画框，掀开布，把画转向林夜的方向。
画上是个人。银甲，金发，一把断剑插在面前的地上。背景是一片雪原，远处有山。骑士的脸年轻，线条利落，眼睛很亮，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他单膝跪在雪里，仰着头，像在对着什么人宣誓。
那张脸。
林夜看着画，画看着他。一模一样。
大殿里没人说话。只有大殿外卫兵换岗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传进来。
“三百年前，封印了上一任魔王的骑士。”国王说，“他叫亚瑟。”
林夜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脑子里那团“融化的冰水”里，有东西翻了一下，很轻，像水底有什么大东西翻了个身。
“他封印魔王之后消失了。”国王的声音不紧不慢，“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直到今天，你们递交补充申请的时候附了一张画像。”
国王把画放回画框，靠在王座旁边。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夜身上，比刚才更重，更冷。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亚瑟三百年前失踪。你的脸跟他一模一样。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夜感觉到身后三个人的目光全钉在他背上。菲奥娜在紧张，巴顿在冒汗，艾莉西亚在看他。只有莱昂哈特始终站得笔直，像一面盾。
“陛下。”林夜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稳，“我不知道亚瑟是谁。我生在边境，父母早亡，从小在镇上长大。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国王没接话。他的手指在画框边缘敲了两下，很轻，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楚。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说得对。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没从林夜脸上移开。
“但长得像，又刚好被莱昂哈特选中，又刚好让我看到。”国王顿了顿，“太巧了。”
大殿里又安静了。
“不过，”国王话锋一转，“不管你是谁，既然莱昂哈特选了你，我就认。但你们不能白拿王室的俸禄。我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做。”
莱昂哈特抬起头。
“深渊边境，灰烬峡谷。”国王说，“三个月前开始，那里出现了异常的魔力波动。驻守边境的骑士团派了三支侦察队进去，只有一支回来。回来的那队人，全疯了。”
大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我要你们去灰烬峡谷，查明魔力波动的源头。”国王说，“如果是裂缝，封上。如果是怪物，杀了。如果是更麻烦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回来告诉我。”
莱昂哈特单膝跪地：“遵命。”
菲奥娜和巴顿跟着跪下。艾莉西亚没有跪，只是微微弯了弯腰。国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林夜也弯了弯腰。他弯腰的时候，余光看见艾莉西亚的兜帽歪了一点，露出一只尖耳朵。那只耳朵的耳尖在颤抖，像在克制什么。
国王挥手让他们退下。走出大殿的时候，林夜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到门关上。
走到宫墙外面的街道上，菲奥娜终于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巴顿开始嘟囔“灰烬峡谷是什么鬼地方”。莱昂哈特走在最前面，沉默不语。
只有艾莉西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林夜旁边。她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
“灰烬峡谷。你以前去过。”
林夜转头看她。兜帽下面，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怎么知道？”
“你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上的黑气浓了一瞬。”她说，“而且你心跳变了。”
林夜低头看自己的手。果然，指尖有极淡极淡的黑色雾气在往外渗。要不是他眼力好，根本看不出来。伪装居然没压住。
他攥紧拳头，试图把那些黑气压回去。脑海里，系统冷不丁响了一声：
“警告。”
林夜心里一紧。
“肌肉记忆调用加剧能量泄露。伪装正在加速失效。”
它顿了一下。
“建议远离感知型人群。”
林夜把拳头塞进口袋里，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灰烬峡谷。国王说那里三个月前开始出现魔力波动。而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里，是一片雪原，一把断剑。
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拳头，感觉那点黑气还没完全压回去。
去灰烬峡谷。找答案。
系统提示音响起：“获取王室信任完成。新任务更新：前往灰烬峡谷，调查魔力波动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