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鬼保存这样的状态有多久了？”
“从你叫我主人之后就这样了。”
林语苦笑。
“你就别盯着她看了，她才刚醒，又是个怕生的年纪。”
“怕生？”
玉玲珑掩嘴轻笑：“奴家可不这么想。”
自从出了弘钧客栈的大门，三个人就构成了这般分外奇怪的队列，杜昭言躲在林语身后，从他手肘背后伸出半个脑袋，就这样朝着走在队伍最前排的玉玲珑一直瞪着。
“我们之前说好了哦。”
她嘟起嘴，用只有林语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
“如果你把井下的事情告诉爹娘，或者告诉顾姐姐的话，我可真要咬你了！”
少女一颗小小的犬牙露在唇外，显得奶凶奶凶的。
“好的好的。”
林语失笑不止：“我如果告密，我就是小狗。”
“你知道就好！”
少女用力扒紧他的手腕，她先是用鼻尖嗅了嗅，竟然还能从衣袖中闻到一点淡淡的血味。
不知怎的，杜昭言就是对这股味道简直无法招架，分明应当是一股再寻常不过的血腥味道，但此刻充斥她鼻腔的，竟然是一股淡淡的奶香，或是一种奇妙的甜味.....
杜昭言把自己的脑袋埋在里头，恨不得整个人都要钻进林语的衣服之中。
“行了别闹了，我不是都答应你了么。”
林语显然是对这个丫头毫无办法。
而客栈的门外，此刻已经围满了好奇的群众，一个个伸长了脑袋想要往里头看，不过想必也知晓其中的凶险，大家自觉包围成一个中空的半圈，没有再往里头更进一步。
“出来了出来了，终于是等到了，果然是杜家的二女儿。”
“看她的样子，好像真是比之前健康了，那些传开的疯言疯语，好像还真不是假的唉......”
“你们说，这小丫头是不是还更漂亮了些，简直有了她母亲年轻时候的......”
“你懂个什么，分明是当头位置那位小娘子才算的上真正的尤物，天天就知道看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算什么英雄好汉？”
“.......”
看到里头出来的一行三人，当场的舆论霎时哗然，人们不是谈论桃鸿泰终于得此报应，就是对三人中的两个女子评头论足。
直到那一抹丽影出现在人群尽头。
她就那么向前走去，人们便自然地就分成两边，足以一窥其在江麓居民中的人气和地位。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从顾欣儿身后走出的彪形大汉开始喝止，疏散着仍然于此驻足的群众。
这无疑让得以脱身的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尤其是浑身破损，左边肩膀还烫着一大片血渍的林语。
林语欣然抢先一步，对她拱手道：“多谢顾姑娘解围！”
可那佳人却根本看也不看林语一眼，径直来到他身后，揪住杜昭言有些婴儿肥的脸，一把将她从林语身后边扯了出来。
她用目光一遍一遍地扫过少女的身躯。
“胸口还痛吗？”
顾欣儿按住小丫头的胸口。
“不，不疼了！”
杜昭言话语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说起自己身体的情况，她的心情显然极好，笑颜几乎无时不刻挂在她娇小的面庞之上。
“自从林语把我救下来之后，那些烦人的声音，还有原本心口的痛楚，都像是烟消云散了一般，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说着说着，就有一点泪滴挂在眼眶之上。
“你说顾姐姐，昭言是不是在做梦啊？”
“不是梦，你确实已经好了！”
顾欣儿将少女抱入怀中。
“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烦人的病痛再来打扰你，你已经和别的孩子一样自由了！”
“嗯！”
少女重重地点了点脑袋。
“......“
“她们.....竟然认识吗？”
林语尴尬地将面庞扭转到玉玲珑的方向。
“这种担心的情绪又岂是那么容易假装？她们的关系大概比原本我们想象的要亲近的多。”
玉玲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您觉得除此之外杜家还对我们隐瞒了多少？”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林语摸了摸鼻子。
“我是说......对这位顾姑娘，我是对她说错了什么话么？”
“这点奴家也很好奇......”
狐狸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副扇子盖住面庞。
“这小妞从一开始见她就摆上了谱，从不愿和我讲哪怕一句话，真是有趣得紧。”
“这叫有趣么。”
林语苦笑道：“我只觉得现在自己好像变成了无关人士，要不是真获得了鸿愿，我可能还真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救了这个丫头。”
而被顾欣儿拉至一边的杜昭言，已然耷拉着脑袋一副任人教训的样子。
“......”
“......我交代的都听见了么？”
“都听见了！”
“复述一遍。”
“要好好道谢，要懂得有礼貌......”
“嗯......还有一点我必须要纠正你，不要称呼这个男人为林语。至于是直接叫哥哥，还是兄长，就随你便了。”
“啊，为什么啊，我们明明年纪没有相差多大呀！”
“没有为什么！”
顾欣儿瞪了小丫头一眼。
“他们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知道了嘛！”
于是一高一矮两个女人走到林语和玉玲珑面前，然后一并弯下腰去。
“感谢两位相助，才能拯救小妹于水火。”
“谢谢小林哥哥和玉姐姐的帮忙！”
顾欣儿抱拳后，抬起身子便立刻扭过头去。
“我在港口还有些弟兄的丧葬问题要处理，部分人的伤势也不容乐观，就容我先与二位在此别过，送小妹回府的事情也一并再次谢过。”
她的话语很慢，却铿锵有力，展现出一种决绝的意味。
直到最后，她依然没有看林语一眼，就和她那三五个下属消失在市井的人群之中了。
玉玲珑止不住的笑道：“果然奴家想的没错，这小娘子......不仅仅是古怪，显然还是个有着很多秘密的妙人呀。”
“......”
林语依旧在沉默。
“你们不要这个表情啦！”
杜昭言闭着眼睛吐了吐舌头。
“顾姐姐是大好人，江麓再没有人比她对我更照顾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位顾姑娘走的时候，好像.......”
林语用指尖蹭了蹭自己的眼角，竟然从眼眶中抹出一指湿润。
杜昭言愣神道：“好像什么？”
“我也不太说得清。”
林语闭上眼睛。
“但好像是悲伤，像沉重到不能抗拒的悲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