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多年后

作者:恐怖囧囧人 更新时间:2026/9/16 20:30:02 字数:3525

三年前她在一座破庙里醒过来。

原主姓陈,爹娘早死,靠给人洗衣裳糊口。入秋发了场高热,烧了三日,人没了。

云栖梧的魂落进来时,这具身体还没凉透,心口有余温。

她睁眼,庙顶漏风,冷风直往脸上灌。四肢乏力,喉咙干得发疼。她在干草堆上躺了快一个时辰,才试着调动经脉里那丝灵气,转了一圈,把命吊住。

系统就是这时候响的。

【宿主已进入转世身体,修为清零。隐归判定通道开启,判定期三年。期间不可主动接触任务对象,不可暴露前世身份,不可离开判定区域三百里。判定期满,经审核通过方可正式隐归。】

云栖梧躺在干草上,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手指。

"三年之内,我做什么都行?"

【不违反上述三条规则即可。】

她说好。

头两个月走不了远路,身子太虚,走几步就喘。原主留下的家当只够撑半个月:半袋陈米,一口铁锅,两件旧衣裳。她把米省着吃,每天煮一小把熬粥,配后山挖的野菜。

后来能下地了,去镇上寻活计。镇上唯一一家杂货铺,孙掌柜缺个算账的,看她识字,算盘打得不比他差,当天就留下了。月钱不多,管吃管住,睡铺子后头的柴房。

那几年冬天她重新修行。这副身子灵根中下品,搁大宗门连外门都进不去。可剑心道基还在,经脉运转的法门刻在骨子里,聚气比寻常散修快出几倍。她不着急,一日一日磨,磨到练气三层就停了。

练气三层在这座边陲小镇够用了。画符,看气,自保,再往上修就招眼。这地方连个正经修士都没有,镇民一辈子没出过方圆百里,镇上有个会画符的姑娘,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顶天的事。

又过了些时日,她搬出柴房,在镇子东头租了间带小院的旧屋,开了个卖符的门面。符都简单,镇宅、安眠、驱虫、保平安,凡人用得上的低阶黄纸。镇民不懂修行,只知道这姑娘画的符灵验,贴家里睡得踏实,粮仓不生虫。生意不温不火,够吃饭交租买符纸朱砂。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

今早她醒得早。披衣下床,在院里打了套慢拳,只舒展筋骨。这副身子没经过打熬,能修到练气三层已是极限。

打完拳烧水洗了脸,煮碗粥喝了,出门往铺子走。

街上行人还少。卖豆腐的老张刚支起摊子,见了她就招呼。

"陈姑娘,今天豆腐嫩,来一块?"

"不了,昨日买的还没吃完。"

"你那符还剩多少?我婆娘说再要两张,上回那个安眠的,她贴着睡得好。"

"还有。回头给你留两张。"

老张笑呵呵应了。云栖梧接着往前走,路过王婶子家门口,王婶子正端着盆泼水,见了她又是一通招呼。她应了,话不多,脚步没停。

符铺在东街拐角,门面小。进去一张桌案,几沓黄纸,几支毛笔,一方砚台,朱砂装在青瓷小碟里。墙上挂着几幅符样,门口支块木板,写着"陈氏符铺"。字是孙掌柜帮写的。她自己的字太端正,怕被人看出什么,特意摹了原主的笔迹。原主识字不多,字歪歪扭扭,她练了两个月才摹得像样。

她卸下门板,进屋生炭炉烧水,坐到案前磨朱砂。磨墨的动作稳,力道匀,是从前握剑的手感。这双手如今只会画符和算账,虎口没茧,指节没变,看着就是普通姑娘的手。

墨磨好,开始画今天的头几张符。笔尖蘸饱朱砂,在黄纸上走笔。符文是她烂熟于心的东西,闭着眼都能画,可速度必须压着。快了显功力,慢了画不出效。她一张一张来。

画到第五张,系统忽然响了一声。

【隐归判定期已满,最终审核启动。预计七日内下发结果。】

她手没停,把那张符画完,晾到一边。

"审核完了我就能走?"

【审核通过即可隐归。隐归后系统将停止全部功能,不再发布任务,不再提供辅助。】

她沉默一会儿,把画好的符摞齐压平。

"这次是真的能走了?"

【审核通过即可。】

没说不通过怎么办。她没追问。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日。

上午来了几个客人。庄稼汉买了两张保丰收的符,老婆婆替孙子求了张镇惊的,前街布店掌柜来订三张镇宅符,说新房快上梁了。她接下来,该收钱收钱,该记账记账。都是几文钱的小买卖,她不紧不慢做着。

午后没客,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把接下来几日的事过了一遍。审核一过,铺子退了,租屋退了,东西不多,一个包袱就走。往哪儿去还没想好,越远越好,最好寻个连修士都懒得去的穷乡僻壤,安安静静过完这辈子。

她从前做大罗金仙,掌九天雷部刑罚,杀伐决断从不犹豫。如今只想做个画符的凡人,每天挣几文钱,吃一碗粥,睡一张床,什么都不想。这个念头撑了她三年。

申时前后,她上街买了些米面,又去孙掌柜铺子里进了两刀黄纸。孙掌柜给她算便宜了些,问她今年过年回不回乡下。她说没有乡下可回。孙掌柜叹了口气,塞给她一包红枣,说姑娘一个人不容易。

她谢过,提着东西往回走。到自家门口,推门进去,把米面放进灶房,黄纸搁到案上,搬把竹椅坐到院里歇脚。

天黑透。镇上灯火一户一户灭下去,只剩零星几点。她没点灯。练气三层的目力夜里也看得清四周,用不着灯。

她坐在椅上想。从给云疏桐当护道者算起,年头已经不少。从那把剑穿胸算起,又是三年。这三年她没打听过仙宫的事,不知道云疏桐渡劫之后怎样,飞升了没有,过得好不好。任务做完了,她该走了,任务对象的后来跟她没关系。

可有时候夜里打坐,收功后那一瞬间的空茫里,她会想起渡劫台上云疏桐最后看她的眼神。那双眼睛从空洞恢复清明只用了片刻,然后全是血光和惊恐。她闭眼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那双眼睛。

风大起来。她把竹椅搬回屋,关上门,准备打坐。灵气在经脉里转了几个周天。

夜刚深,她忽然睁眼。

一道神识自镇子上空扫过。

这道神识强得离谱。她的感知在练气三层,只能觉出有东西自天上过,可那股压迫感太沉。镇上几户人家的狗几乎同时狂吠起来。

她坐在床上没动,把体内灵气压到最浅,呼吸放缓,连心脉都压得慢下来。

神识扫过整个镇子,朝东继续延伸,过了几息又折回来,在镇子上空停了一瞬。云栖梧觉出那东西从她身上掠过去,什么都没留下。然后神识收了。狗叫声渐渐平息,夜重新静下来。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才吐出一口气。

金仙级别的神识。这座边陲小镇方圆千里,连个像样的修士都没有,不该有金仙往这边扫。她在这地方躲了三年,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冲她来的。

"刚才那个,怎么回事?"

系统隔了一会儿才回。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她没再问。系统从来不骗她,说信息不足就是真不知道。

她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看房梁。若真是冲她来的,会是谁。她从前在大罗金仙那个位置上得罪的人不少,可都是仙界的事,跟下界一个练气散修扯不上。转世之后她气息全变了,修为归零,容貌跟从前有几分相似,不该有人认得出来。

除非那个人见过她前世的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那道神识扫过去时没有停顿,没有锁定,不像发现了什么。也许只是路过,也许在寻别的东西。可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爬起来打坐,一坐就是一整夜。天蒙蒙亮时收功,手心全是汗。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这座小镇连灵气都稀薄,在镇民印象里,她就是个命苦的孤女,会画符,人安静,没什么特别。

她走到院里打水洗脸。井水冰得刺骨,她把脸埋进水里,憋了一会儿气才抬起来。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看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一张脸,跟从前的云栖梧有五六分相似。

系统忽然又弹了一句。

【提醒宿主,判定期间请勿离开判定区域。违规将判定失败,需要重新计算判定时长。】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知道。"

系统没再出声。

她去灶房生火做饭。今日的粥比平日煮得稠了些。吃完洗碗,把该带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铺子里没什么值钱的,几支笔,一块砚,剩下的符纸,能带走的塞进包袱就走。租屋还差两个月到期,押金不要了。孙掌柜那边打个招呼。她可以走,随时可以走,可系统说七日内出结果,她得等。

她出门往铺子走。路过王婶子家门口,王婶子照例在倒水,照例招呼她。她照例应了一声,脚步没停。早市渐渐热闹,卖菜的、卖豆腐的、卖烧饼的,人声嘈杂。走到铺子门口,卸门板时手滑了一下,门板磕在地上,一声闷响。

隔壁杂货铺的伙计探头看了一眼,见是她,又缩回去了。

她弯腰把门板捡起来,支在墙边。进铺子,烧炭,磨墨。今日要画的符比昨日多,布店掌柜订的三张镇宅符得先赶出来,另外前街药铺的郎中托她画两张祛病的,说是给家里老人用。她坐下来提笔,笔尖落在黄纸上,手腕稳。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道神识扫过之后,这镇子就不再是从前那个镇子。她能做的只有等,等系统出结果。

晌午她放下笔,上街买了两个包子。回来路上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往回走。

铺子门口站着个人。

年轻男人,一身青灰长衫,背着手在看墙上挂的符样。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这人眉清目秀。可云栖梧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灵气波动。

筑基后期。

这座小镇上,三年里她没见过一个筑基修士。

那人冲她微微一笑。

"请问,这是陈氏符铺?"

云栖梧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

"是。"

"我姓沈,从北边来。"那人说,"听说陈姑娘的符灵,想请姑娘画一张。"

云栖梧看着他,没说话。他的气息她从未在镇上见过。北边来的,筑基后期,偏巧在这几日出现在她铺子门口。

"画什么符?"她问。

姓沈的笑了笑。

"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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