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弟子见过师尊

作者:恐怖囧囧人 更新时间:2026/9/30 20:30:01 字数:2918

卯时之前,她搬进了主殿偏房。

偏房在听雪殿东侧,离疏桐的寝殿隔着一道回廊。她推门进去,屋里点着一盏灯,是她自己点的。地方比上回住的那间大些,分里外两间,外间一张矮榻一方茶案,里间才是床铺。

她把包袱搁在矮榻上,没有拆开,先把屋里每样东西看了一遍。茶案上搁着一套青瓷茶具,壶嘴缺了一小块,她认得。矮榻上搭着一条月白披风,左肩有个小洞,她也认得。

她没碰这两样东西,走到里间把床铺摸了摸。被褥是粗布的,比她上回睡的那床薄,也旧些,但洗得干净。她坐下来脱了鞋,靠着床头闭了一会儿眼。天亮之前没再动静。

卯时后何嬷嬷来敲偏房的门,送来一套外门弟子的道袍和一块铜令牌。道袍灰白色,比听雪殿里那些月白道袍差了一档,料子糙,穿在身上有些扎。令牌铜的,正面刻着"外门"两个字,背面刻着她的名字"陈萤"。何嬷嬷把东西搁在矮榻上,交代了几句就退了出去。

辰时她换好道袍,把令牌系在腰上,出门往听雪殿走。回廊上碰见两个执事弟子,看见她这身打扮都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目光在她那块铜令牌上停了一下。她垂着眼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没停步。到听雪殿门口,守门弟子放她进去。

云疏桐坐在主位上,面前案上摊着一本册子。她今天穿那件深青色常服,头发束得整齐,银冠压着。殿里没有旁人,何嬷嬷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捧着一卷写好的文书。云栖梧走到殿中央跪下,膝盖碰到地毯的时候特意控了控力道,跪得端正。

何嬷嬷上前一步展开文书,念了一遍收徒的条目:弟子陈萤,出身散修,年纪十九,练气三层,即日拜入主上门下,依仙宫规矩从外门起修,待筑基后方可入内门听讲。念完何嬷嬷把文书搁到案角,退回去站着。

云疏桐没看文书,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跪着等了一会儿,呼吸声自己听得清楚。她按照何嬷嬷前天交代的礼数,两手交叠在身前,俯身叩了一个头。额头贴到地毯上,她开口。

"弟子见过师尊。"

声音在殿里散开来,不响,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跪伏的姿势维持着,她没抬头。往常收徒,师尊总要应一句"起来",或者"入我门下",再不然点一下头也算数。她跪在那里等,胳膊撑在地上有点发酸,她没动。

云疏桐没有开口。

云栖梧能听见案上那本册子翻页的声音,翻了一页,又翻回来。何嬷嬷站在殿角也没出声。她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又等了十几息。膝盖跪得有些麻,后颈有点僵。她把呼吸放得很轻,肩不动。

过了很久,案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合页响。云疏桐把册子合上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落在殿里没什么多余的调子。

"……去外门报到。"

五个字。

云栖梧把头抬起来,垂着眼没有看主位上的脸。她答了一声是,两手撑地直起身,慢慢站起来。膝盖麻了,她站着等了两息把腿上的劲缓回来,转身往殿门走。道袍的下摆扫过地毯,脚步落在殿砖上没发出多大的声响。

走到殿门门槛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余光往主位那边扫了一眼。

云疏桐已经重新拿起了册子,手指搭在页角上,没翻。册页旁边搁着一卷东西,是那截旧发绳。细细一根,颜色褪得发白,一头绕在云疏桐右手食指上,另一端垂下来搭着案面。云疏桐的手搁在案上没动,指间那段发绳绷得很直,手指被勒出了浅浅一道印子。

她看了那截发绳两息,收回目光,抬脚跨出门槛。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她沿回廊往外门的方向走。从听雪殿这一层到外门山脚,要下三道石阶,绕四段回廊。她走得慢,每下一级台阶膝盖就发力一次,麻劲慢慢散开了。

到外门执事堂的时候已经辰时过半。执事堂是山脚一排平房中间那间,门开着,里面一个穿灰白道袍的执事正低头写字。她站在门口报了名字,执事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翻了翻桌上的册子,找到她的名字在后面添了一行,拿了一个木匣出来,从里面找出一份外门弟子的入门文书递给她,让她按手印。

她按完,执事把那份文书收进匣子,指了一下东面。

"第三排院子,尽头那间。被褥去后库领,米粮每月初一去库房领,月底的考校不能缺,缺一次记过。外门规矩跟散修窝子里不一样,见了师兄师姐要行礼。"执事说完看了她一眼,"你就是主上亲收的那个?"

她应了一声是。

执事没再问,摆摆手让她去。她出执事堂往东走,绕过两排矮房,在尽头找到那间空院子。院墙土坯砌的,比主殿那边矮了一大截,木门薄木板钉的。推门进去,里面一间正屋一间灶房,院子角落堆了些枯柴,正屋的窗纸破了一个角。

她把包袱搁在桌上,去后库领了被褥和头一个月的米粮,回来铺床。被褥粗布棉花胎,硬邦邦的,比偏房那床还差些。她铺好,又把破了的窗纸拿硬纸补上,去灶房烧了一锅水喝。

外门的日子很安静。她放下碗去院子里劈了几根柴,灶房的柴刀不快,砍起来费劲,劈了三四根手就开始发酸。她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又劈了两根,觉得够烧三天。傍晚她去井边打水,井在院子外面南边三十步。同住这一排的还有几个外门弟子,见了她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穿灰白道袍的女弟子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两个人都没再看她。她打了两桶水提回去,进门关了院门。

夜里她在正屋里打坐。外门的灵气比主殿那边稀薄些,不过这具身体底子差,稀薄与否对她影响不大。灵气在经脉里转了几个周天,到练气三层圆满的位置停住了,她收功睁眼。

她坐着没动,想起今天白天在殿里跪着等疏桐应声的那一会儿。何嬷嬷从前教过她,收徒礼上师尊不开口,弟子就一直在原地跪着等,那是规矩。她今天等了很久,疏桐最后只说了那五个字。

她不是不知道疏桐为什么不开口。那本册子翻了又翻,翻回原页,指间绕着那截发绳没放开。疏桐收她当弟子,可连一个"嗯"字都不肯给。这道师徒名分落下来,她跪下的那一下比平时重,疏桐受礼的那一下比平时静。

系统在识海里响了一声。

【宿主已入外门序列。隐归判定仍处暂停。当前位置距任务对象较远,建议保持低调。】

她没回话,摸黑躺到床上。被子硬,不太贴身,她翻了两次身才找到一个凑合的角度。她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闭上眼。她一个人在黑暗里躺着,把自己刚才在殿里看过的那截发绳想了一遍,把疏桐指间被勒出来的那道印子想了一遍。想完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被院子外面的声音吵醒。几个外门弟子在外面路上说话,说主上昨夜召见了柳掌事,议事堂里灯亮到很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躺在被子里听了一阵,那几个人说着说着走远了。

她起身穿好那件灰白道袍,系上铜令牌,去灶房烧水洗脸。今天是她在外门的第一天,外门的早课在辰时三刻,她还有时间。她把昨天剩下的半锅水热了热,就着从主殿带过来的两个干饼吃了。吃完她出门沿着院子外面的小路往练功场走,路上碰见几个外门弟子,她侧身让到一边,等他们过去了才继续走。

练功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各人找位置站好,她站在后排靠边的位置。领课的执事弟子站在高台上喊了一声开始,所有人摆开起手式。

她跟着队伍比划最基础的劈砍挑刺,一招一式都按最笨的路子来。练到第二遍的时候她听见围观的人群里有议论声。声音压得低,但断句的间隙她能拼出来几句:"就是她""主上亲收的那个""听说比试垫底""看着也没什么特别"。

她装作没听见,把手里那记劈砍做完,又接着下一招。

练完早课她收剑往回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门口搁着一只小竹篮。

竹篮里是一碟桂花糕,碟子下面压着一角纸,写着四个字:别告诉别人。

她拎起竹篮进了院门,把篮子搁在桌上,揭开盖布看了一眼。桂花糕还温着。她把盖布重新盖回去,没有动那碟点心,拎着篮子走到里间,搁进柜子最下面那层,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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