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自己琢磨的

作者:恐怖囧囧人 更新时间:2026/10/2 20:30:01 字数:2363

早课练剑,她照旧站在队伍末尾。

外门教的剑法是入门级的那套。领课弟子在台上一式一式拆开讲,底下弟子跟着比划。她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按最慢的节奏走。劈下去的时候腕子故意松半寸,砍出去的力泄掉三分,挑剑时肩先动再动腕,每一招都按新手的路子来,动作比旁边那个练了两年还滞涩的弟子还慢半拍。

领课弟子从台上下来巡场,走到她面前停了两息,看了她两招劈砍,没说什么继续往后走。旁边一个外门弟子斜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她没回头,把手里那记扫剑收住,跟着队伍开始第二遍。

真正让她留意的在后面。早课散场之后大部分弟子收了剑回院子,练功场上剩了不到十个还在加练的。她也在加练的那几个里头,练的是最基础的劈砍,一遍一遍朝木桩上劈。她劈得不快,力道控制得刚好,每一刀落在同一个位置上。劈到第三十几下的时候木桩上那块位置被削出一个浅坑,边缘整齐,比旁边几个弟子劈出来的坑利落许多。

外门执事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从前排那排矮房后面绕过来,手里没拿册子,背着手。他先看了一圈其他加练的弟子,然后目光落在她这边。她正劈到第五十下,木桩上那块坑又深了一层。她看见了余光里的灰袍子,但没停,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劈。又劈了十几下,执事开口了。

"停一下。"

她收刀,站直,手里的剑尖垂到地面,转过身朝执事行了个礼。

执事走到木桩前面,低头看了看那个坑。坑的边缘干净,深浅均匀,不像新手劈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坑底,又收回来,看了她一眼。

"你这套剑法,跟谁学的?"

她把剑换到左手拎着,右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乡野散修,自己琢磨的。"

执事没接话。他绕到她侧面看了看她握剑的手,又看了看地上她站的位置。练功场是夯土铺的,她站的那块地面已经被踩得平整,脚掌落地的两个印子正好在一条线上,左右间距不宽不窄,比前排那些练了几年的弟子站出来的脚印还要标准。

"自己琢磨的?"执事又问了一遍。

她点了下头。

"在镇上给人打杂的时候跟着几个练剑的散修看过几眼,后来自己练着玩。"

执事看着她,看了有三四息。练功场那头有几个还没走的弟子也停下手里的事往这边看。她把剑垂在身侧,站姿端正,手心贴着剑柄。

执事收回目光,往练功场外走。走到场边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一下,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在往那边看,两个人目光撞上,执事先移开了,背着手往执事堂的方向去了。

她把剩下的剑练完,收剑回院子。剑法这件事早晚要碰上,她早就想好了答词。乡野散修学来的,这说法最稳,查无对证,也不算出格。真正的难题在修为上。练气三层圆满,经脉里的灵气已经积满了,半个月前就摸到了筑基的门槛。她压着没动,但身体底子这副样子,灵气入体太快,压久了经脉撑不住。得找个没人看着的时候把多余的灵气引散掉,还不能散太多,散太多境界退了反而更可疑。

当天下午她没出门。坐在院子里打坐到申时,灵气在经脉里转了几个周天,她把多余的往四肢末梢上引,让灵气散到皮肉里去,丹田里的气浪压回三层的位置。收功的时候经脉通畅,没有胀感。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去灶房烧水。

晚上她照旧做了点吃的,把上回领的灵米煮了一碗,配着从镇上带出来的干菜吃了。吃完洗碗,擦了桌子,把院门栓上。她进了里间,脱了外袍叠好搁在枕边,坐到床上开始打坐。

这一坐下来就不对了。

经脉里的灵气比下午多了不止一倍。下午散掉的那些,这会儿又回来了,还多了几成。她凝神顺着经脉走了一遍,灵气从丹田往外涨,走到三层的关口上不停,继续往上顶。顶到第四层的壁垒时她拿意念压了一下,那层壁垒已经薄得撑不住,一碰就裂。她收回意念不再往上带,可灵气自己往上涌。丹田里的气团在膨胀,一下一下撞着经脉的内壁。

她索性放松了意念,让灵气往上走,走到第三层圆满的位置停住,在关口上转了两圈。转第二圈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层壁垒快要裂了。筑基的门就在眼前,一副身体的灵根再差,剑心道基撑着,筑基这一关也拦不住她。可她不能筑。筑基动静大,天上有云气汇聚,地下有灵气涌上来,外门山脚一草一木的变化都有人盯着。她要是这时候筑了基,明天执事就会来找她,后天消息就会传到主殿去。

她把意念收回来。

灵气堵在关口上不去,在丹田里翻搅。她把下午那套散法又走了一遍,这次走得更急,经脉被强行掰开把灵气往末梢上甩。甩到一半她没控住,气浪回头往上一冲,撞在胸口的位置。她喉头一甜,嘴里漫开一股铁锈味。她抬手捂了捂嘴,把那口腥甜咽了回去,拿过枕边那块帕子擦了擦嘴角,舌尖上还留着一点血味。她坐着没动,等经脉里那阵翻搅平息。又坐了约莫一炷香,灵气退回三层的位置,不再往上撞。她收功,睁开眼,屋里一片黑。

她起身点了灯,倒了半碗凉水喝下去,把嘴里的血味冲掉。坐回床上,重新把经脉走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岔子。灵气虽然退了,但浑身的酸胀还在,尤其胸口那一处,按下去发疼。她脱了外袍看了看,胸口没印子,里头伤着了。要养两天,这两天不能碰重的活,不能练剑太狠。她吹了灯躺下去,被子拉到胸口。

今天执事问的那两遍"自己琢磨的"还在耳朵边上响。第一遍是问她,第二遍是问他自己。执事不信她,但也没拿出实证。这一步她走过去了。下一步筑基早晚要来,那时候就藏不住了。她得在筑基之前把剑脊那道旧痕的事弄明白,弄明白了才好走。夜里她躺在黑暗里把这几天的事捋了一遍,捋到眼皮沉下去才停。

第二天早课她没去。

她让人替她跟执事弟子告了半天假,说身体不适。外门请假容易,执事弟子在册子上记一笔就放行了。她在院子里把昨天剩下的活干完,劈了半摞柴,又去井边打了两桶水回来。中午煮了锅粥喝,午后坐在院子里歇着,什么也没干。酸胀比早上轻了些,胸口按下去还有一点闷。她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院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她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何嬷嬷。

何嬷嬷今天没穿平日里那身灰蓝袍子,换了一件深灰色外衫,手里还是那本册子。她看见云栖梧开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主上让我来看看你。"

云栖梧侧身让路,把何嬷嬷请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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