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来修炼的

作者:恐怖囧囧人 更新时间:2026/10/9 20:29:04 字数:2393

外门执事亲自来敲的院门,说掌事柳如霜点了她的名,让她即刻去议事堂候着。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眼神落在她肩头往后一点的位置,说完就走了。她把手里的剑搁下,外袍理平,铜令牌系好,出了院子往上走。

议事堂在仙宫半山腰,从外门上去要过三道回廊两座石桥。她走得不快,到的时候堂里已经站满了人。各峰的执事、内门的几位管事,靠墙列了两排,主位下面摆了一张矮案,案上搁着一摞文书。柳如霜坐在主位左侧,穿一身深灰掌事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捏着一卷册子。上首的主位空着,云疏桐还没到。

她被带到堂中央跪下。膝盖碰到地砖,凉。柳如霜没看她,翻开册子念了几页文书上的东西,都是近来外门的务事,念完了把册子合上往案上一搁,抬起眼皮朝堂下扫了一圈。那一眼扫到她身上,停住了。

"陈萤。"柳如霜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堂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外门弟子,练气三层入的仙宫,入外门不满两月。"

她跪着没应声。

柳如霜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案沿上敲了一下。

"练气三层进仙宫,师尊亲收为徒,破格提入外门。外门立门以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堂里安静。靠墙站着的几个执事互相看了一眼。内门管事里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声音压着但还是飘出来,说的是替身。

柳如霜继续说,语速不快,一句一顿。

"仙宫收徒有仙宫的规矩。弟子入门,得先在外门考核根基,过了三关才谈得上拜师。这三关,你过了几关?你在外门学的那些东西,是入门功课还是师尊单独开的小灶?"

云栖梧跪着,两只手垂在身前叠着,没抬头。

"一个外门弟子,既无功勋又无根基,凭什么拜进主上门下。"柳如霜的声音往下降了一点,"替身罢了,也配拜进主上门下?"

堂里响起一阵极短的骚动,很快压下去了。靠墙那个内门管事低下头去翻手里的册子,不敢再接话。云栖梧跪在原地,眼睛看着地砖,开口答了一句。

"是,弟子不配。"

柳如霜盯着她看了两息,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她把案上的册子重新拿起来,翻到某一页,念了两条外门考核的章程,说按章程,她这样的资质该降到末等弟子序列,从头再考。念到一半,堂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唱了一声"主上到",满堂的人齐齐躬身行礼。云疏桐从侧门进来,坐到上首主位,一身深青常服,面前摆着一杯茶。她没看堂下,拿起茶盖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柳如霜把话收住,朝主位欠了欠身。

"外门弟子陈萤的资质与收徒章程不合,请主上裁定。"

云疏桐放下茶杯,目光这才落到堂下。她看了云栖梧几息,又收回去,翻了一下案上搁着的那本册子。翻了两页,合上,搁回原处。

"章程的事,回头再议。"她端起茶又喝了一口,"今日议到这里。"

满堂的人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是。柳如霜手里的册子顿在半空,抬头看了主位一眼,嘴角抿了一下,没再坚持,把册子收进袖中,站起来宣布散堂。

人群往外走。云栖梧从地上撑起来,膝盖跪得发麻,站在堂中央等人都走完。柳如霜收拾案上文书,收完了绕出案后,顺着堂中央的通道往门口走。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侧过脸来,声音压得只有邻身的她能听见。

"你最好真是来修炼的。"

说完就出了门。云栖梧站在原地没动。堂里只剩主位上那个人还坐着,端着茶杯,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行了礼退出去,走到堂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的声音,一下。

那之后两天,她开始借外门的差事往中庭跑。

外门弟子偶尔会被派去给各峰送役册、搬器物。她主动报了名。两天里出了三趟外门的差,一趟送册子到司务堂,一趟搬剑架到演武场,一趟去库房领柴米。三趟路有一段重叠,要过中庭偏东那条长廊。中庭偏东是掌事院的地界,柳如霜的近侍常在那条长廊上走动。

第三趟的时候她撞上了。

那天她拎着两袋米从库房出来,走中庭偏东的长廊。走到中段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人,穿灰蓝色近侍袍,怀里抱着一卷文书,肩头佩着掌事院的腰牌。是个中年女修,眉眼平常,走路很快,目不斜视。她从云栖梧身边走过去了,没有停顿,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可就在她擦身而过的那一刻,云栖梧闻到了一丝东西。不是味道,是灵力。极淡的,从那个近侍的袖口方向散出来,转瞬就收了。她拎着米袋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没变。

那道气跟剑脊上那道旧痕里的灵力,路数是同一种。

她没有回头,继续把米拎回外门。当天夜里她坐在床沿上打坐到很晚,把那天擦剑时掌心里感觉到的旧痕灵力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比对。旧痕里的灵力偏阴寒,质地黏腻,附在剑脊上几百年都没散干净。那位近侍袖口漏出来的那丝,还要淡,但两者放在一处,就能看出是同一个源头。同源的东西不一定同人,可同源又同门,同门又在掌事院,这条线已经够清楚了。

她收了功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外门的更声打过三次,她还睁着眼看房梁。旧痕的主人一直在仙宫内部,位置还不低,柳如霜在议事堂上那番发难,反倒让她把两件事对上了:一个掌事,为什么要盯着一个外门弟子不放。如果只是因为替身碍眼,不必动用议事堂的章程;如果是别的原因,那问题就大了。

她翻身面朝墙壁,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按了按心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衣服。她把手收回来,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早课散了之后,外门执事让她去中庭取一批新到的剑穗。她应了。路过议事堂那条长廊的时候,前面走着一行人,为首的正是云疏桐,身后跟着两个执事弟子,大概是刚议完事出来。她退到墙根让路。云疏桐从她面前走过去,步履不快,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停下来。身后那两个执事弟子也跟着停了。

云疏桐侧过身,看着她。云栖梧垂着眼,两手提着要送的东西,站得笔直。

云疏桐的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面,又从脚面收回来,落在她垂着的手上,停了一息,开口问了一句跟那天议事堂上完全不同的话。

"新到的剑穗,是给外门的?"

她答了一声是。

云疏桐没再问。她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落下去的时候,衣角带起来,拂过云栖梧垂着的那只手的指背。深青色的袍角擦过她的手背,只一瞬,凉,软。云栖梧的手没动,指背那一点凉意顺着皮肤往里渗。云疏桐走过去了,身后的执事弟子也跟着走过去了。

长廊上只剩她一个人站着,手背那一点凉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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