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两清了

作者:恐怖囧囧人 更新时间:2026/10/26 23:35:51 字数:2278

她是被疼醒的。

肩胛骨里疼得发沉,每喘一口气都往深处钻。她睁眼时屋里昏暗,灯只留了一盏,搁在榻边的矮几上。柳如霜坐在灯旁,手里翻着一卷册子,听见动静把册子合了,探身过来。

"主上。"

云疏桐没应声,先抬手去够自己的右肩。手抬到一半,肩胛那处扯了一下,她动作停住,等那阵疼缓过去,才开口问了一句:"剑呢。"

柳如霜从榻边的长匣里把剑捧出来,连鞘搁在榻沿上。云疏桐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剑抽出来。剑身擦过剑鞘的声音细而长。她没把剑立起来看,就那么横在眼前,指腹顺着剑脊往下滑,滑到中段停住。

那里一道旧痕,浅浅的,嵌在银白的纹理里,不凑近看不出来。她的指腹在旧痕上来回蹭了两遍,力道不轻不重,蹭完了把剑放回榻沿,剑尖磕在木沿上,发出一点闷响。

柳如霜在旁边候着,没催,也没退。等那一声闷响落定了,才试着开口:"主上,那替身……"

云疏桐的手从剑上收回来,搁到自己膝上。

"逐出去。"

柳如霜愣了一下,手里那卷册子捏得紧了紧:"主上,陈萤她——"

"她不要了。"云疏桐打断她,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从今天起,仙宫没这个人。"

柳如霜垂着眼思忖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偏房里的东西……"

"都扔了。"

说完,云疏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回床头,闭上了眼。柳如霜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怒,没怨,连累都看不出来,就是一张躺着养伤的脸。她这些年跟着主上办事,见过主上发火,见过主上冷脸,没见过这副样子。

她把剑收回长匣,合上盖,抱着匣子退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主上还闭着眼靠在那儿。

柳如霜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掌事院的执事弟子迎上来问怎么办,她把长匣递过去让人收好,低声交代了几句:"偏房的东西一样不留,收拢装箱,扔到山门外头的弃物堆去。她去哪儿,跟到哪儿,别让她再踏进山门一步。"

弟子领命去了。柳如霜站在廊下,手里那卷册子又翻开,翻到某一页,指腹在那页上压了压,嘴角抿起来。

当天下午,偏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云栖梧正坐在桌边把晾干的衣服往包袱里收。门一开,涌进来三四个主殿的执事弟子,为首的是个面生的,进来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桌边把她的包袱往地上一拨。衣服散了一地。另两个去掀床铺,把被褥卷起来往外扔;还有一个走到灶房,把灶台上的锅碗瓢盆一样一样往箱子装。她站在桌边没动。

为头的那个弟子这时才抬眼看她,把一本册子搁到桌上:"掌事有令,偏房的东西一样不留,您的人呢,也得走。册子上画了押,我回去交差。"

她看着那本册子,封面写着偏房清退,翻开来里头列了物品清单,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勾。她伸手把册子合上,问了一句:"主上呢。"

"主上说了,不见。"

"我跪在外头等。"

"随您。"弟子把册子收进袖中,"不过掌事交代了,别让您在主殿地界逗留太久,跪也白跪。"

她没接这句,弯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叠好,重新塞回包袱里。弟子也不拦,等她把东西收得差不多了,才把她往外请。她走出偏房,走到听雪殿正前方的青石地上,跪了下去。

膝盖碰着石面。肩上的旧伤还没好透,跪了一阵那处就隐隐发酸,她没动。

时辰过去。殿门紧闭,门缝里没有透出灯色。天从灰白到暗,从暗到全黑。守门的两班守卫换过一遍,换下来的那个凑到接班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殿门没有开。

她跪到后半夜的时候,隐隐听见殿里有点动静。脚步声,从殿的深处走到殿门内侧,停住了。隔着一扇门、两扇窗、一层禁制,那脚步声很轻,轻得险些被风声盖过去,她还是听见了。脚步声停在殿门内侧没再动,也没退回去。她在门外跪着,那个人在门里站着。

天快亮的时候,门里的脚步声往回走了。走得很慢,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又接着走,一直走到殿的深处听不见了。她在门外又跪了大半个时辰,等天彻底亮开,才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又麻又疼,站直了缓了好一阵,才迈步。

守门的弟子端了一只布袋上来,递到她面前:"掌事说,您的令牌、弟子服,交回来。这个拿着,仙宫弟子除籍的凭据,将来往外头行走,好歹有个说法。"

她把布袋接过来,摸了摸里面的铜牌和那身叠好的外门道袍。铜牌背面刻着她的名字,刻痕很深,指腹按上去能摸出凹槽。

"还有,"那弟子又说,"掌事让我提醒您一句,您今后的去处,仙宫不过问,您也别再过问仙宫的事。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她把布袋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那弟子看了她两眼,像是还想说什么,到底没说,退了一步,朝山门方向做了个手势。

她最后看了一眼听雪殿的方向。殿门关着,门口那两个守卫按剑站得笔直。她收回目光,转身,从那道偏门出去。偏门外的石阶一路往下,通到山脚,她一级一级走下去,走到山门前那道大坡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山门立在那儿,门楼下悬着一块匾,写着仙宫两个大字,字是她认得的,当初让人请了城里最好的石匠刻的。她在那道坡上看了一会儿,转回身往下走。

她走到坊市那会儿天已经大亮。坊市刚开张,摊贩支棚子的支棚子、搬货的搬货,街上闹哄哄一片。她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问价钱,伙计看她背着剑、抱着个布袋,报了价,她数出几个铜板搁在柜台上。

上楼进了客房,她把布袋搁在桌上,打开来,把那块铜牌拿出来搁到桌角,铜牌正面朝上,外门两个字冲着她。她坐下来,盯着那块铜牌看了很久。

系统在识海里响了一下。

【隐归判定,中止。】

她坐在桌边没动,手搭在膝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为什么中止。"

系统没答。识海里安安静静的,那行字亮了一下就暗了。

她起身把布袋解开,从里面翻出那件叠好的弟子服,抖开来,穿上,系好。铜牌没往腰上挂,揣进了贴身的口袋。剑架在桌边。她把这些都归置好了,下楼去后院打了一桶水上来,洗了把脸。

洗完脸她对着铜盆里的倒影看了一眼,水面上那张脸晃了一晃。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水面拨乱了,站起来把水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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