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柯站在湖边，湖面倒映着他的身影，直到现在，他依旧有些不真实感。
明明上一刻还在泳池里，下一刻，却站在了这里。
“你果然很姜柯啊。”
“你该想的不应该是我们能不能回去的问题吗？”
“你竟然先嫌弃我？”
不给姜柯还嘴的机会，星斓继续加大力度。
“有这闲工夫损我，你就不能赶紧去问清楚咱们现在在哪？”
“记着捂着点屁股去啊。”
“知道的是你泳裤被钩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怕起痱子，特意在后头开个洞放风呢。”
姜柯揉了揉眉心。
“呵呵。”
“你果然很星斓啊。”
说完，他没有再继续和脑海里的声音争论，转身捂着屁股，看向远处等自己的中年男人。
湖面上的波纹敲击着岸边，那个救了他的中年男人依旧站在湖边。
没有催促，也没有上前询问，只是低头将刚才散乱的鱼线一点点重新整理好。
姜柯看了一会儿，这个人似乎并不着急知道答案，只是安静等在那里，等姜柯自己缓过来。姜柯这才迈步走了过去。
男人见他走近，顺手把鱼竿扛到肩上。
“怎么样小哥，缓过来了吗？”
姜柯心想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上一刻还在泳池里游泳，下一刻就到了这里，这种事情，说出来恐怕连自己都觉得离谱。
“缓过来些了，不过刚才水灌得太厉害，有些事情记不太清。”
姜柯看着面前的男人，挠了挠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好像叫姜柯，今年大概二十郎当岁。”
“我记得今日清晨从家出发，看这时间应该距离不远。”
“我本来打算去别的地方，路上看见这湖清澈，想游泳，然后……之后的事情，还有我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就都记不清了。”
他说完不给男人机会。
“大哥您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看着姜柯，眼角抽搐了一下。
随后拱手。
“在下方莱。”
姜柯看了一眼四周，心里默念了一遍。
方莱，方来的？
“方莱大哥，还是再次感谢您搭救，您能多提供一些信息吗，我看看能不能记起来时的路。”
方莱看着面前的湖水缓声说道。
“这两仪镇灵渊，乃是绝地，方圆千里，因瘴气环绕，妖兽丛生，不是修士，很难踏足这里。”
姜柯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有些僵硬。
星斓已经在脑海里笑出了声。
“哇哈哈……”
“演砸喽，姜柯。”
“下次记着说我几年前从家出发的。”
“还有你别编。”
“直接说——”
“我乃山猪成精。”
“大侠好眼力，这都看出我不是普通人类了。”
姜柯嘴角抽了一下。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还笑！信不信我现在拉着你跳湖！”
话刚出口，姜柯心里便暗道一声卧槽，连忙摆手想要解释。
方莱却先一步上前。
“姜柯兄弟，此湖万不可再跳啊。”
“上次能够存活，已是侥幸。”
“若再有一次，我不一定能保你周全。”
姜柯看着突然紧张起来的方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被对方听进去了。
“方莱大哥，您误会了，我不是要跳湖。”
姜柯本着我不好你也别好的心态连忙解释：“兄弟我自落水被救起后，耳边一直充斥着鸭子的叫声，吵得我甚是烦躁，所以刚才冲撞到了大哥。”
姜柯刚说完，猛然回想起刚才方莱的话，眉头皱起。
“大哥，您说的是猛兽吧？”
方莱将鱼竿换了个肩膀，扫了一眼身侧的林子，目光重新落在姜柯身上，没有立刻接话。
“若是寻常野兽，此地怕是也不能成为绝地，其中多为尚未开智的妖兽。”
姜柯揉了揉脖子，余光扫了一眼山林。
“大哥，请您细说下。”
方莱看着姜柯，又等了片刻，见他仍望着林子，这才收回目光，神色松了些。
他转身往湖边走了两步，看着眼前的湖水。
“这里名为两仪镇灵渊。”
“至于为何有这个名字……”
方莱看向远处两座山峰。
“此地那两座高山，一阴一阳，分别称为阴仪山与阳仪山。”
姜柯缓步来到方莱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两座山一左一右，山势各不相同。
“修士修行有成，最终所往之地，为人仙界，妖族亦是如此，修行至一定境界，则可入上妖界。”
方莱抬手指向两山。
“而这两座山，便是两界通道在人间的落点，一座连人仙界，一座连上妖界。”
姜柯眉头紧皱，心里已有了大概判断，等着方莱继续解答。
方莱也没看他，仍望着远处的山峰。
“只是后来，两界通道尽数断绝，从那以后，再无人能由此登临上界，两座山却留了下来。”
姜柯神色并没有松下来。
“大哥，那这湖有什么特殊？”
方莱的目光从山峰落回湖面。
湖面很静，两座山峰倒扣在水中，被风带起的波纹一点点扯散。
“镜湖，两山倒映其中，因此得名。”
姜柯追问：
“所以真正让这里成为绝地的，不是妖兽？”
方莱弯腰将肩上的鱼竿放在脚边。
“妖兽只是其一。”
“真正危险的，是这湖里的灵气。修士入湖，经脉承受不住。”
说完，他的视线重新落在姜柯身上。
“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若有修行资质，灵气会自行入体。”
“资质越好，引动的灵气越多，反而越危险。”
听到方莱的话，姜柯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
紧皱的眉头松开。
目光重新落回湖面，像是想笑，嘴角扯了一下，却没真笑出来……
“方莱大哥，有资质的人有危险。”
“越是废材，自身吸收不了灵气，反而没事对吧？”
方莱点了点头。
“兄弟理解得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姜柯看着湖面，自己的倒影被水纹一点点打散，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呵，这句理解得不错，真刺耳啊。’
‘我是废材呗。’
‘就是原来的生活轨迹，再走一遍呗。’
“姜柯！别听他的，你能！”
星斓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可姜柯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一些东西更重了一些。
‘还好啊，至少星斓还在陪我。’
‘但自己好像一直在辜负她。’
‘怼怼啊……让你失望喽。’
“我说你能你就能！姜柯！”
姜柯眼神一凝。
‘星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
方莱看着姜柯原本有些无奈的神色忽然凝重，只当他还在介怀修行资质之事，便开口道：
“但姜柯兄弟也别灰心，也不是没有办法试试。”
听闻还有办法，姜柯重新看向方莱。
“大哥您说还有什么办法？”
方莱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姜柯脸上停了片刻。
“普通人想走修士之道，无资质者可使用开脉丹。”
“此丹虽是平常之物，但只能服用一次。”
“如多次服用，会导致经脉尽碎。”
“我这里恰巧有一枚开脉丹。”
“就是不知姜柯兄弟以前服用过没有？”
星斓顿时急了。
“姜柯别听他的，虽然我不知道那什么开脉丹是不是真的，但你不用此药，你也能修炼。”
姜柯好似没听见一般，在内心问自己。
‘要不要试试这个丹药？至少比咸鱼强吧。’
“姜柯！！”
“你听我的咱别吃什么丹药我真怕你吃出问题，而且你怎么就不信我说的你能修炼呢！”
姜柯这次直接在心里追问：
‘星斓啊，我不想一事无成了。’
‘到了这个世界，还躺平混日子？’
“没让你混日子啊！”
“你真能修炼。”
“现在就缺引气入体的方法。”
……
姜柯抿了抿嘴，视线依旧落在方莱脸上。
“方莱大哥，从救我开始，我能感觉到您对我没有坏心思。”
姜柯顿了一下接着说。
“但兄弟还是要问您，您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方莱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姜柯兄弟，这里请恕为兄无法相告。”
“家师在我出发前特意叮嘱，让被接引之人自行了解，我只需将你引入仙塾即可。”
“为兄也确实对姜柯兄弟没有坏心思。”
姜柯在心里将这些事过了一遍，半信半疑间还是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也对啊方莱大哥，我猜您也不会对我这破泳裤感兴趣。”
说完，他继续问道：
“您说的仙塾是什么地方？”
“在东青阳洲。”
“仙塾，是专为准备考入宗门的学子设立的学堂。”
“学堂？考试？宗门？”
“姜柯兄弟不用费解，先出了镜湖的范围，到了之后，自然知晓。
姜柯转身往湖边走了几步，看着自己来的地方。
“大哥……”
他没有回头。
“我能相信您……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