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炖肉咕嘟翻滚，火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投上木墙，一晃一晃。
费边捧着碗，吃得额头见汗，正跟老吉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要塞领的行情。
车夫缩在壁炉边打盹，白日里赶了一天的路，早撑不住了。
艾米靠在克谢尼娅膝头，一碗肉汤刚喝了小半，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
她强撑着不肯睡，小手还攥着半块面包，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末了索性把脸埋进克谢尼娅袖子里，闷闷打了个哈欠。
“困了？” 克谢尼娅低头看她。
“不困，” 声音又软又黏，半分说服力都没有。
克谢尼娅笑了一下，替她把那半块面包接下来，抬眼看向老吉米，“帮我收拾间屋子出来。”
“哎，” 老吉米当即起身，“东边小屋一直空着。”
他刚走到门口，门却被人从外头急匆匆拍响了。
“吉米大叔！” 是个年轻猎人的声音，年轻的声音透着紧张，“你快去看看吧，村头……闯进来两个陌生人！”
老吉米把门拉开，外头那猎人喘着白气，“雪地里摸进来的，守夜的兄弟瞧见了，喊了一声，那两个人没走，也不答话，就直愣愣往村里走。瞧着是人，但是鬼鬼祟祟的，我们不敢惊动，先来报你。”
“两个人？” 老吉米皱眉，“带家伙没有？”
“一个背着长家伙，瞧着像弓，另一个……没看清。”
老吉米回头，正要招呼院里的猎人，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我跟你去看看。”
克谢尼娅艾米轻轻放下，让她靠在火边的软垫上，小姑娘迷迷糊糊哼了一声，蜷成一团。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一旁的斗篷，“费边，你帮我看着点艾米，有什么事告诉我。”
费边一愣，“尼娅大人，要不我也……”
“不用想，” 她语气平平。
她随老吉米出了门，几个猎人远远缀在后头，悄然摆开成他们惯用的捕猎阵列。
…
…
村头挨着一片矮松林，雪地上果然有两行深浅不一的凌乱脚印。
脚印尽头，两道身影靠在一户人家的柴草棚底下。
老吉米挥着火把，刚要开口喝问，克谢尼娅抬手，止住了他。
她借着雪光，看清了那两个人。
尖耳朵，
不是人类。
高的那个半倚着柴垛，一条腿似乎使不上力，却仍把矮的护在身后，一只手反扣着背后黑布包裹的长弓。
矮的那个缩在她怀里，怀里抱着什么，风把她兜帽吹落了半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一缕被雪水打湿的发。
像是察觉有人来，高的那个猛地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的脸，那双带着戒备的眼睛在看清克谢尼娅的一瞬，骤然睁大。
“是你？” 她声音沙哑，像不敢相信，紧绷的肩膀晃了晃，竟一下松了劲，“帝国法师大人……？”
半精灵，蕾拉、法拉。
克谢尼娅认出了她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侧过身，对身后的老吉米低声道：“是我认识的人。你们先回去，把人都散了，别声张。”
老吉米是个精明人，什么也没多问，只压低声音应了句 “明白”，回头朝那几个猎人一摆手，悄然退了回去，临走还顺手把柴草棚外头那片脚印，用雪胡乱扫了扫。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雪声。
克谢尼娅这才正眼打量起眼前这对半精灵姐妹。
前些时日被姐妹俩跟踪时，她们到底是收拾齐整，谈吐动作之间带着几分精灵血脉天生的矜傲。
此刻她们却狼狈得很，不过那份狼狈非但没折了高贵，反倒叫人移不开眼。
蕾拉生得高挑，一件猎装被风雪和树枝勾出好几道口子，肩头还有一道豁口，她用布条草草处理，布条底下渗着血。
她半倚半坐，旧衣被雪水浸润，紧贴在身上，把腰身和兔兔起伏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喘着气，领口松开，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和半抹柔软的弧线，连那只尖尖的、本该藏在发里的长耳朵，也因奔逃而泛着薄红，随着喘息极轻地颤。
怀里的法拉则要娇小一圈，还是个带着点稚气的少女模样，一张娃娃脸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霜，那双眼睛生得水润，像受惊的小兽，一眨一眨。
半边衣襟滑开，露出肩头一小片细腻的肌肤，自己还没察觉，只一个劲往姐姐怀里缩，那副怯生生、软绵绵的模样倒是有些好笑。
风雪从柴棚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姐妹俩同时打了个寒噤，两个半精灵挤在一处，呼出的白气缠在一处，在这冷得死人的雪夜里，平白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动人颜色。
克谢尼娅把目光收回来，神色没什么波澜，“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还弄成这副样子。”
蕾拉撑着柴垛想站起来行礼，腿一软又跌回去，法拉连忙扶住她。
她索性就着坐姿，朝克谢尼娅勉强低了低头。
“帝国法师大人，” 她开口，声音沾染着风雪的沙哑，“当初你放我们姐妹离开，我们原想着，另外备齐礼物，再来拜访你。”
“没想到，是这样再见的。”
她顿了顿，像不知从何说起，末了一咬牙，“我有一份新的合作，请大人帮我们一个忙，报酬必定丰厚。”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请大人……帮我们净化一个人。”
克谢尼娅没接话，只挑了下眉，示意她说下去。
“是我叔叔，” 蕾拉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我们半精灵一族，在分水领生活了几十年，我们一族二十几口，老的小的，全靠我叔叔和我父亲撑着。”
“半个多月前，他开始变得不对劲。”
她喉咙滚了滚，“起初是整夜整夜不睡，一个人跑到林子最深处，朝着北边自言自语。问他，他说有人在叫他，说要赏他一样东西，说我们这些缩着尾巴做人、连人类镇子都不敢进的半精灵，不配拥有真正的力量。”
“起初我们只当他中了诅咒，特意请了牧师来，虽然于事无补。”
蕾拉攥紧拳头，“后来他身上长出了青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爬满半边身子。再后来……”
“三天前夜里，他杀了守夜的两个孩子，又杀了我父亲。”
她身旁的法拉身子一抖，小脸埋进她臂弯，肩膀一抽一抽，却死死咬着唇，没哭出声。
蕾拉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我们不敢堂而皇之进人类镇子，也没别处可去，本想先寻个隐蔽地方，把伤养好，等恢复实力再回去，哪怕拼了命，也得把族里剩下的孩子救出来。”
“后来我们俩逃命误打误撞闯进了这个村子，”她看着克谢尼娅，目光里是孤注一掷的恳切，“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大人。”
“帝国法师大人，我怀疑叔叔受了邪神的蛊惑，” 她一字一句，“求你帮帮我们净化他。无论你要什么，我们姐妹都满足你！包括我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