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包括我的身……”
法拉红着脸，话音刚落便被姐姐一把捂住嘴，蕾拉嗔怒着瞪她一眼，“你瞎说什么胡话！”
蕾娜颤抖着再朝克谢尼娅鞠一躬，“恳请帝国法师大人出手。”
“净化？”
克谢尼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挑了起来。
她蹲下身，与坐着的蕾拉平视，语气平平，“我是帝国法师，不是教会牧师。圣光、净化、驱除邪祟，那是教会的生意，跟我没关系。”
蕾拉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层，“那……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克谢尼娅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雪，“他已经不是你叔叔了。一个杀了小孩子、杀了哥哥的人，你还指望把他变回从前？”
柴棚里静了一瞬。
法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蕾拉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点了下头，“我知道。”
“我只是，”她声音带着几分哭腔，“想给他个体面。”
“体面会有的，”克谢尼娅转身。
…
…
老吉米手脚麻利，小屋的壁炉已经生了起来，屋里暖烘烘的。
克谢尼娅一只手拎着艾米，把姐妹俩领进去，又特意叮嘱老吉米守好外面，别让任何人靠近。
老吉米点头哈腰地应了，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四个人。
艾米很不在意形象地趴软垫上睡着，小身子蜷成一团，白发泼洒，呼吸绵长。
“坐，”克谢尼娅指了指壁炉边的木凳，自己先蹲下身，从行囊里翻出绷带和干净布条，“伤口先处理了，别还没等找到你叔叔，你们自己先失血过多死了。”
蕾拉有些局促地解开肩头的布条，雪水和血渍粘在皮肉上，扯开时忍不住轻哼一声。
那道伤口不浅，显然是利器划开的，边缘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黑。
克谢尼娅用干净布条蘸了热水，勾着身子，替她一点点擦去血污。
“你叔叔做的？”
“嗯，”蕾拉咬着唇，“逃的时候，他追上来，一箭擦着肩膀过去。”
“箭上有毒。”
“没有，”蕾拉摇头，“我确认着不是毒，可这伤口……就是好不了，还一直发黑。”
克谢尼娅指尖在那片青黑边缘按了按，蕾拉浑身一颤，轻嘤一声。
她收回手，在火上烤了烤，眉头微皱。
不是毒，
更像是某种力量残留，顺着伤口往皮肉里钻。
非要说的话，与她杀的那头魔化哥布林倒是有几分相似。
同样的阴冷腐蚀，同样的……像是诅咒。
“你说请过牧师？”克谢尼娅一边包扎一边问。
“嗯，”蕾拉苦笑，“光明教会的一阶牧师，来了一趟，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说这不是诅咒，是别的东西，她管不了。”
“别的东西，”克谢尼娅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扯，“这帮神棍，倒是会甩锅。”
法拉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那个牧师走的时候，还劝我们也跑，让我们别管叔叔了。”
克谢尼娅没接话，她把绷带打了个结，拍了拍蕾拉的肩，“好了。你这条腿呢？”
“腿没事，就是跑脱力了，歇一晚就好。”
克谢尼娅点点头，又看向法拉，“你呢，伤哪儿了？”
法拉慌忙摇头，“我、我没有，姐姐护着我，我没受伤……”
她话说到一半，袖口滑下来，小臂上几道新鲜的抓痕露了出来，分明还在渗血。
克谢尼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一把将她拽过来，照样处理了。
法拉缩着脖子，乖乖任她摆弄，一双水润的眼睛偷偷打量着少女，耳尖慢慢红了。
…
…
伤口处理完，三个人围着壁炉坐下。
克谢尼娅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说吧，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你叔叔叫什么，多少级，那纹路从哪儿开始长的，那个所谓的‘声音’都说了些什么，族里剩下的人在哪儿，他们现在大概在什么位置……总而言之，你能想到的，都先告诉我。”
蕾拉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的叔叔叫艾尔登，分水领这脉半精灵最好的弓手，二阶10级。
蕾拉的弓箭便是在艾尔登这里入的门。
半个多月前，艾尔登开始整夜整夜地往林子最深处跑，对着北边的空气说话。
问他，他说有人在叫他，说要“赏”他一样东西，说他们这些缩在林子里的半精灵，不配拥有真正的力量。
一开始族里人只当他中了邪神诅咒，请了牧师，但没用。
便把艾尔登关了起来，等到艾尔登身上开始长出青黑色的纹路，他竟直接挣脱了束缚，逃了出去。
三天前，他杀了守夜的两个孩子，又杀了蕾拉的父亲，也就是艾尔登的亲哥哥。
族里二十几口人，当场死了七个，剩下的四散奔逃。
蕾拉带着法拉和几个孩子往南跑，艾尔登就循着脚印追，靠着那神鬼莫测的弓箭以及无法磨灭的‘毒’，几个孩子都死在了路上，只有蕾拉与法拉逃了出去。
至于其他几支逃散的族人，不知道还活着几个。
“我们逃了三天，他追了三天，”她抬起头，“要不是闯进这个村子时，他好像……在林子里停了一下，我们恐怕跑不到这儿。”
克谢尼娅捧着杯子，吹了口热气。
白雾在屋子里打转，将克谢尼娅的脸映得模糊不清。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应该有杀死你们的能力，”克谢尼娅问，“为什么没追到底。”
蕾拉说，“我和法拉逃走那时，他站在林子边上，朝着北边，像是在……听什么。然后他就转身回去了，没有继续追。”
克谢尼娅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
听什么？
是那个“声音”又叫他了？
还是林子里出了别的事？
她暂时想不通，把这个疑问压下，换了个话题，“你们族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蕾拉一愣，“啊？”
“别啊了，”克谢尼娅抬眼看她，“你说无论我要什么都满足我。以身相许就算了，我想要点实际的。”
她顿了顿，“魔法卷轴，法器，药剂配方，魔兽材料，你们一族在分水领里呆了几十年，总不能一点家底都没有。”
蕾拉和法拉对视一眼。
还是蕾拉先开口，“族里……有一间石室，锁着几样东西。有一卷二阶的风系魔法卷轴，还有一根……一根精灵法杖，据说是精灵先祖赠送给我们的。另外还有些药草和魔兽材料，但那些应该没多值钱。”
少女眼睛亮了亮。
二阶风系卷轴以及精灵法杖？这对克谢尼娅而言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新魔法和趁手的法器。
一根好法杖，能让她的魔法威力再上一个台阶，而风系卷轴，说不定能让她学会风系魔法，弥补如今只会丢火球的窘境。
“行，”她放下杯子，“事成之后，这两样东西归我。另外——”
她看着姐妹俩，语气平淡，“你们族里剩下的人，我可以帮你们找回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蕾拉立刻问。
“事成之后，你们姐妹，跟着我。”
屋里静了下来。
小法拉有些羞赧地低着眉眼，一时间心里思绪复杂，蕾拉则是复杂地看了克谢尼娅一眼，贝齿轻咬下唇，似乎在想着什么。
帝国法师大人明明看着清清冷冷的，没想到胃口这么大……
蕾拉正胡思乱想，却听见克谢尼娅淡淡补了一句，“别想多，我要的是能拉弓、会魔法的合作伙伴，不是暖床的。”
蕾拉脸上一热，心里竟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失落，连忙低头，“是，我明白。”
她抬起头，郑重地看着克谢尼娅，“我愿意。从今往后，我和法拉，听大人差遣。”
法拉也跟着点头，点完头，又忍不住小声问，“那……那我们以后，也叫大人吗？”
“不然呢。”
法拉抿了抿唇，偷偷看了姐姐一眼，像是鼓起勇气，“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像大人这样好看的人。”
克谢尼娅没接话，目光落在蕾拉头顶那只一直泛着薄红的尖耳朵上，鬼使神差地，伸出指背轻轻碰了一下。
蕾拉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什么烫着，那只耳朵“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绯色。
“姐姐的耳朵，很、很敏感的，”法拉在旁边小声说，她用着无人听见的声音小声补充道，我的也是。
蕾拉又羞又恼，偏偏发作不得，只能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克谢尼娅收回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