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不敢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来。
他们只能缩在墙角，用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晚辞，像看一条还没咬人的蛇。
晚辞也看他们。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先做一件事。
他慢慢举起手，学着他以前在学校里被教的样子，摊开手掌，往下压了压。
“别怕。”
他说。
声音软，他也没办法。
“我不会伤害你们。”
没人信。
一个孩子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上墙壁，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
晚辞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你们知道光辉骑士吗？”
孩子们的动作顿了一下。
光辉骑士。
人类世界的孩子，没有人不知道这四个字。
那是睡前故事里的英雄。
是逃难人群里最亮的那盏灯。
是“只要他们还在，人类就还有救”的保证。
“我就是。”
他挺直了背，尽管他现在矮得可怜。
“我其实是小晚镇新任的光辉骑士。”
孩子们愣住了。
他们看看他，又互相看看。
眼前这个银发异眸的小女孩，看起来比他们最大的哥哥还矮。
“我知道我看起来不像。”
晚辞咬了咬牙。
“我被血族害了，才变成这副鬼样子。”
“但我还是骑士。”
他拍了拍自己平平的胸口。
“我答应你们——”
“我会带你们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最年长的那个男孩慢慢爬过来。
他大约十一二岁，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很黑的眼睛。
他盯着晚辞看了很久。
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相信。
然后他抬起手。
做了个握剑的姿势。
又指指晚辞。
晚辞愣了。
“你……你信我？”
男孩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但他用口型慢慢比划出两个字：
“骑士。”
晚辞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配不上这两个字。
他刚骗了他们。
他现在是血族。
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可话到嘴边，他却听见自己说：
“……对。”
“骑士。”
“我答应你们的，一定做到。”
男孩咧开嘴，努力挤出一个笑。
然后他张开手臂，抱住了晚辞。
很轻。
轻得像怕把他碰碎。
晚辞僵住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抱过了。
他抬起手，慢慢回抱住这个瘦得硌人的孩子。
“没事了。”
他小声说。
“我在。”
其他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也一个接一个爬过来。
像一群在暴风雪里找到火堆的小动物。
他们把小小的身体挤进晚辞怀里。
晚辞被压得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推开。
他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
——晚辞，你现在是这些孩子唯一的依靠了。
你就算是装的。
也得装到把他们带出去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