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雨不知道下了多久,雨停时,夜筱筱还站在窗边。玻璃上留着一道道水痕,她没有看窗外的夜色,也没有动,像是要等最后一点雨声彻底消失。
诺艾尔方才的话还在。
“您真的变了好多。”
夜筱筱轻轻笑了一声。
她没有叫人进来,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转身拉开了门。
门一开,诺艾尔就站在外面。
她还穿着那身黑白配色的女仆装,背脊挺得笔直,鼻血已经洗掉了,可胸章旁衣料上还残留着一点暗红。她显然是从方才离开后便一直站在这里,半步都没有走。
夜筱筱歪头看了她一会儿,唇角慢慢弯起来。
“呀。”
她扶着门框,歪着头,笑得甜丝丝的,声音甜得几乎能滴出蜜来,。
“你还没走呀?”
诺艾尔低下头。
“议长大人。”
“吾还以为你今晚就该走了。”夜筱筱眨眨眼,“毕竟胸章都摘了,话说得那么漂亮。怎么,是舍不得吾?还是没找到带她私奔的路?”
诺艾尔没有反驳。
她知道夜筱筱在等她顶嘴。只要她开口,方才寝殿里的争执就会被重新撕开。更何况,她也确实说不出“我没有为了夜晚儿违背您”。
她做了。哪怕只是一个摘下胸章的动作,也确确实实已经越过了那条线。
“属下不曾想走。”诺艾尔低声说。
“哦。”
夜筱筱自然是不信。
她哼了一声,从诺艾尔身边走过去。红衬黑披风的下摆擦过门槛,带起一点很淡的冷香。诺艾尔默默隔着半步跟在她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诺艾尔悄悄抬眼。
她看见了。
夜筱筱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诺艾尔本以为,夜筱筱不会把任何人的指责放在心上。
在她的印象里,如今的议长大人是位不怎么会听取劝告的人。
可如果议长大人真的没有听进去,她就不会像如今这样生气,诺艾尔不知道这样的议长大人究竟算好还是不好,她猜不透,现在的诺艾尔只觉得自己像跟在一位刚刚收起刀的人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长长的回廊里,只有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走到回廊拐角时,夜筱筱忽然停下。
诺艾尔险些撞上她,连忙收住脚,心脏猛地提到喉咙口。
“议长大人?”
夜筱筱转过身,小脸微微仰着,表情认真得过分。
“诺艾尔。”
“属下在。”
诺艾尔的肩膀已经绷紧了。她甚至想好了三种认错方式。
夜筱筱沉默了两息,眨巴着果冻般可爱的大眼睛。
“厨房怎么走来着?”
“……”
夜筱筱眯起眼。
“你连厨房在哪都不知道?”
“不是。”诺艾尔艰难地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议长大人,这是您家呀,您也不知道吗”咽回去,“属下这就带路。议长大人想吃什么?属下可以去让厨师准备。”
“不要。”
“那属下去拿现成的餐食?”
“也不要。”
夜筱筱把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刚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
“吾想自己炒饭吃。”
诺艾尔一时没有听懂。
“您……要亲自下厨?”
“对。”
“为什么?”
夜筱筱歪头看她。
“心情好,不行么?”
诺艾尔实在看不出她哪里像心情好。
可夜筱筱已经转身,示意她继续带路。
瑶亭的厨房很大,灶台比诺艾尔还高。炉火被养在铜壁里,暖光把凌晨的寒气挡在外面。厨师和帮工看见议长大人进来,慌得食物掉了一地。
夜筱筱摆摆手。
“都退下。”
等人退干净,她才走到食材架前,先是伸长胳膊、踮着脚尖,极其矜贵地挑了两颗鸡蛋,随后又像抱小熊似的,吃力地抱起一只比她脸还大的装米陶罐。
“嗯……”她认真地看了又看,“米饭和鸡蛋,是吧?”
诺艾尔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议长大人,米……要先煮。”
“愚蠢。”夜筱筱偏过头,紫眸里透着一股看穿世事的高深莫测,“蛋炒饭,核心在于‘炒’。如果是先煮熟了,不是多此一举?食物的道理,吾比你更懂。”
“……是。”诺艾尔张了张嘴,看着议长大人那双纯粹又自信的紫眸,默默把劝阻咽了回去。
那你还问我.....
就在诺艾尔在心里叹气的片刻
夜筱筱已经一股脑把生米倒进碗里,动作理直气壮,仿佛整个血族的食谱都该围着她改写。
可惜灶台太高了。
夜筱筱用力踮了踮脚,发现视野里只有漆黑的锅底,便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拖来一只矮凳,双手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她穿着那身哥特萝莉风的主款议长装,银发用黑缎蝴蝶结束得一丝不苟,踩在凳子上却像一只试图爬上桌案的小猫,明明认真得不行,可偏偏怎么看怎么笨拙。
诺艾尔赶紧拿来最小号的围裙。
“议长大人,至少穿上这个,油会溅到身上的。”
“吾不要。”
“会弄脏的——”
“丑。”
夜筱筱回答得干脆利落。
诺艾尔只好把围裙抱在怀里,退到一旁看她往锅里倒油。
油还没热,夜筱筱就把生米一股脑泼了进去。“噼啪”一声,几粒米弹了起来,她吓得肩膀猛地一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挺直小腰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火太大了。”
诺艾尔看着灶眼里那圈骤然窜高的蓝焰,有些担心。
接着是鸡蛋。
夜筱筱一手抓着一颗蛋,摆出大宗师般的审慎架势,往锅沿上一磕——第一颗用力过猛,“咔嚓”碎成几块,半个蛋壳连同蛋液一块坠落;第二颗倒是完整,只是滑溜溜地连壳带黄一起跌进油里,锅里立刻多出几片脆生生的白。
诺艾尔赶忙伸出手。
“议长大人,蛋壳啊——”
“嗯?”
夜筱筱扭过头来,尾音拉得又软又长,带着威胁和些许心虚。
“这个可以增强口感,你不懂。“
诺艾尔伸到半空的手僵住,硬生生收了回去:“……没事,没事……属下受教了。”
夜筱筱满意地收回视线,拿小铲子胡乱搅和了两下,又舀了一大勺盐撒进去。大概是觉得不够有滋味,她歪着头想了想,顺手又加了满满两勺。
锅里的米噼啪作响。底下焦了,上面还是硬的。鸡蛋勉强成形,黄白之间夹着碎壳,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泽。
夜筱筱用小勺子盛起一小块,连吹都懒得吹,张开樱唇就送进了嘴里。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呜——!!”
勺子啪嗒掉在桌上,夜筱筱双手死死捂住小嘴,眼圈“刷”地一下全红了,两颗大大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刚才那点不可一世的议长威风,连半息都没撑过去。
“水!水水——”
诺艾尔飞快倒了一杯冷水递过去。
夜筱筱双手紧紧捧着大水杯,仰起小脑袋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喝完后她鼓着腮帮子,小舌头烫得不敢缩回去,只能微微吐出一小截,含含糊糊地抽噎:“不愧是我亲自下厨的东西,就是有力气……”
诺艾尔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此时此刻,踩在矮凳上、因为死要面子被烫得掉眼泪的小姑娘,哪里像什么威震血族的高位者?分明比夜晚儿还要娇气可爱得多。这才像诺艾尔一开始认识的那位古灵精怪的夜筱筱。
吃了一大亏的议长大人终于学会了先吹气。
她鼓着小嘴吹了吹,又鼓起勇气尝了一小口。眉头先是揪成一团,随后慢慢舒展开来。头顶那根平时总不安分的呆毛,“嗒”地立了起来,欢快地顺时针转了一圈,又逆时针转了一圈。
诺艾尔欲言又止。
这……居然算吃美了?
夜筱筱显然很认可自己的手艺。她心情极好地盛了一碗,趁着诺艾尔低头收杯子的空档,舀了满满一勺,飞快塞进她嘴里。
“唔——”
半生的米粒硌得牙疼,碎蛋壳咔嚓作响,咸到发苦的味道瞬间炸开。
“怎么样怎么样?”夜筱筱两只小手扒着碗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脸写着“快夸吾”。
诺艾尔艰难地嚼了两下。
“好……”
她咽下去。
“好难吃”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最终换成一声:“好——有特色。”
夜筱筱得意地扬起下巴。
“当然。”她拿勺子敲了敲碗沿,“也不看看是谁做的。吾若哪日不做议长,去议会门口摆摊,也能把那些贵族吃穷。”
诺艾尔默默地想,若真卖这个,破产的可能大概率不是贵族和议长们。
“你那是什么眼神?”夜筱筱敏锐地拉长了声音。
“属下……在敬佩议长大人的天赋。”
“嗯。”夜筱筱欣然接受,小尾音翘得老高,“很有眼光。”
她啪地一下熄了火,又拿过一只碗,小心翼翼地把锅里剩下的蛋炒饭盛进去。碗里卖相惨烈,米粒松松散散,蛋壳星星点点。她却像端着什么得意作品,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些。
诺艾尔跟到门边,趁那根呆毛还在愉快地转,低声开口。
“议长大人,那……明天的练习呢?”
夜筱筱脚步一顿。
“哦。”她装作不经意地哼了一声,“把那一家人放了吧。反正也练不好。明天就正常练枪,练练枪法就是了。”
诺艾尔屏住的呼吸松了一线。
“是。”
夜筱筱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诺艾尔。”
诺艾尔心口又是一紧。
“属下在。”
“你在套吾话?”
“属下不敢。”
“你明明就在套。”夜筱筱眯起紫眸,拿勺子虚虚点了点她的额头,“胆子很大嘛。”
诺艾尔没敢躲。
夜筱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收回手,像是嫌麻烦似的哼了一声。
“算了。说都说了。”
她转身推开门。
“吾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厨房的暖光落在她背后。
可门一关上,那点热腾腾的得意便从她脸上退了个干净。
夜筱筱端着碗,眼神冷下来,唇角的弧度也淡了。她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朝夜晚儿的房间走去。
房间没有点灯。
诺艾尔替她推开门。铰链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月光从高窗漏进来,照不亮缩在床角的夜晚儿。
门开的一瞬,夜晚儿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被拧断过指骨的手先是一缩,本能地往身后藏。她已经哭不出声了,可她还是怕。怕夜筱筱再对自己做出什么痛苦的事。
夜筱筱走进房间,把碗放到桌上。
“吃吧。”
干脆利落。
夜晚儿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夜晚儿没有说话,慢慢伸手去拿勺子。绷带下,十根手指都错在诡异的位置。她刚用指尖碰到冰凉的勺柄,指根便传来一阵尖锐抽痛。
“铛啷。”
勺子掉在桌上,撞翻了碗,硬邦邦的米粒撒了一桌。
夜晚儿僵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擦,也不是躲。她死死盯着桌上的米粒,不敢看夜筱筱,抖得连下巴都在发颤。
夜筱筱弯腰,撑住桌沿,把脸凑近她。
“啊咧?”
她笑得甜丝丝的。
“是吾做的炒饭不好吃吗?”
夜晚儿不敢说不好吃,也不敢说好吃。她只是抖,牙齿在嘴里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那为什么不吃呢?”
夜筱筱的声音还是轻的。
可她说完这一句,笑意忽然从眼睛里退了下去。
“那为什么不吃呢?”
夜晚儿被那重复的一问吓得死死往后缩,背硬生生撞上冰冷的墙壁。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对……对不起……”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是不吃……我吃……我吃……”
她试图用骨折的手去抓桌上的饭粒。断骨磨着断骨,疼得眼前发黑,可她还是拼命把那几粒硬饭往嘴里塞。
第一粒沾了灰,第二粒带着她指尖的痛苦。都说十指连心,她尝不出疼以外的东西,只知道要咽下去。
夜筱筱没有动。
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夜晚儿折腾。
夜晚儿被盯得不敢停。她捡不起米,便用整个手掌去抹,把黏在桌面的饭粒拢到一起,再颤抖着塞进嘴里。手指歪在掌侧,绷带很快被油污和米粒染脏。
她噎住了。
她弯下腰,肩膀一抽一抽地咳,眼泪和口水一起落下来,却还抓着那团不成样子的饭,像抓住最后一根能证明自己听话的稻草。
“我吃……我吃的……”
她挤出个笑容哭着说。
“我能吃……我能吃的……”
直到她因为剧痛和恐惧哭得喘不过气,手里那点饭被捏成黏糊糊的一团,还在往嘴边送,夜筱筱脸上的冷漠才忽然隐去。
她又变回了那副温柔的模样。
“真麻烦。”
夜筱筱拿走她手里的饭,用指腹擦过她沾满米粒和血的手掌。
夜晚儿吓得一缩,以为下一秒就会被折断什么。
可夜筱筱只是端起碗,拿过勺子。
“张嘴。”
夜晚儿愣愣地哭。
她不明白为什么夜筱筱不生气了。可她更不敢不听话,于是慢慢张开嘴。
夜筱筱盛了一口饭,先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啊——”
夜晚儿含住勺子。
米很硬,有些甚至还是生的,蛋壳硌在牙齿之间,咸味重得发苦。她想吐,可夜筱筱正看着她,她只能咽下去。
“好棒。”
夜筱筱摸了摸她的头。
“再一口。”
夜晚儿一边哭,一边张嘴。她吞得很慢,每次都要先看一眼夜筱筱,像在确认下一勺后面不会藏着巴掌。
夜筱筱很有耐心。
她一口一口地喂,偶尔擦掉夜晚儿脸颊的眼泪,动作轻得像在哄一个真正乖巧的孩子。
“好棒好棒。”
碗渐渐见了底。
夜筱筱把空碗放到旁边,用拇指擦过夜晚儿的唇角。
“作为乖孩子,有奖励喔。”
夜晚儿没有懂。
她只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怕那只手下一秒会揪住头发。
夜筱筱转头看向门边。
“诺艾尔。”
“属下在。”
“去拿杯血来。”
诺艾尔的手紧了一下。
她没有询问,转身出去。夜晚儿听见门外脚步声远去,肩膀却没有松下来。她盯着夜筱筱,像盯着一只露.出獠牙正在慢慢靠近的狮子。
诺艾尔很快回来了。
银杯里盛着温热的血,颜色暗红,气味腥甜。
夜筱筱端起杯子,俯身蹲下。
“来。”
她把杯子往前送。
“喝吧。”
夜晚儿看着那杯血。
她的喉间动了一下,可眼里没有渴望,只有憎恨。那不是食物。那是夜筱筱喂给她的东西,是把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东西。
夜晚儿讨厌血,讨厌和血相关的一切。
她猛地转过头,用包着绷带的手推开夜筱筱。
那一下很轻,轻得没有让夜筱筱后退半步。
“不要。”
夜晚儿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夜筱筱低头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她。
“不想喝就算了。”
她松开手,杯子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夜筱筱站起身,撇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夜晚儿,拍了拍衣摆。
“那就饿着吧。”
她转身,准备离开。
夜晚儿看着她的背影。
她想起自己的手指。
想起每一个被硬生生掰过去的关节。
想起那碗好不容易喂进嘴里的饭。
想起自己原本幸福快乐的人生被夜筱筱摧残成这样。
她没有想活。
她只是恨。
恨夜筱筱此刻还能这样平静地转身。恨她把自己弄成这样,却连一丝愧疚都没有。恨她明明从来没爱过自己,却偏要自己叫她母亲。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夜晚儿喉咙里挤出来。
她像只绝望的幼兽般从床角扑出去,带倒了桌椅,张开嘴,狠狠咬上了夜筱筱白净的脖颈。
“嗯……?!”
尖锐的剧痛瞬间刺透皮肉。
夜筱筱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重重撞在门框上。
生理本能的剧痛让她瞳孔骤缩。夜筱筱反手抓住夜晚儿的头发,用力往外扯。
“放开……!松口!”
她倒抽着冷气,用另一只手去推夜晚儿的肩。指甲几乎抠进夜晚儿的皮肉里,可夜晚儿像疯了一样,死死咬住那块肉不放。
血灌进她的喉咙。
她尝到了甜味,也感受到夜筱筱因剧痛而发颤的肌肉。
那一刻,夜晚儿感到极快的舒爽,畅快到连同做完这一切后的后果都不想考虑。
她只是想让这个人疼。
这难道就是痛苦的味道吗?竟然能够让人如此欲罢不能,真是畅快啊——
夜筱筱用力挣扎,按着她的脑袋想把人甩开。可无论怎么推、怎么拽,夜晚儿都像一颗钉死在她血肉里的钉子。
剧烈的喘息在狭小的房间里交错。
夜筱筱慢慢跪坐下来,挣扎的手,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颈侧传来的剧痛依然清晰,血还在往下流。
可她抓着夜晚儿头发的手,力道却一点点松了下来。
“呵……”
一声压抑的、带着血气音的喘息从她喉咙里溢出来。
夜晚儿还在死咬不放。
夜筱筱仰起头,后脑抵着门框。她眼中的惊怒一点点散开,最后聚起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猛地从她胸腔里爆出来。她笑得全身发抖,笑得伤口处的血涌得更快。
“对……就是这样!咬深一点!”
夜筱筱不挣扎了。
她反而张开双臂,把夜晚儿紧紧搂进怀里。指尖深深扎进夜晚儿凌乱的银发,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呢喃:
“疼吗?吾也很疼啊……喝吧!把吾的血全咽下去!然后一直活下去……!”
夜晚儿愣住了。
牙齿还深深嵌在肉里,可嘴里的血却烫得像熔岩。
她想让夜筱筱痛,想看夜筱筱求饶或者愤怒。可这个疯子,居然在笑,居然在抱她,居然在叫她继续。
疯子,她绝对是个疯子!
“怎么了?不咬了吗?不继续了吗?这不可惜吗?”
夜筱筱止住笑,偏过头,侧脸染满鲜血。她的眼神极其温柔,手却顺着夜晚儿的脊背下滑,一把扣住了那双包着绷带的手。
“既然不咬了,那就轮到吾了。”
夜筱筱的掌心冰凉,强行挤进夜晚儿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不……不要……”
夜晚儿眼里终于浮现出极致的恐慌,她拼命想抽回手。
“别动。”
夜筱筱轻声说,眼神冷得像冰。
“咔哒。”
指骨被强行推回原位的清脆响声,伴着夜晚儿惨烈的尖叫,撕裂了深夜的死寂。
夜筱筱紧紧扣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把那些折断的骨头在掌心里按回去、碾正。她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眼里却是一片荒凉的疯狂。
夜晚儿哭得几乎断气。
她想躲,可那只手被扣得太紧,每根指骨都只能留在夜筱筱掌中,听凭她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重新摆正。
最后一根手指归位时,夜晚儿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脱力地瘫在夜筱筱怀里,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夜筱筱依旧没有松手。
她扣着夜晚儿那只刚接好骨的手,另一只手顺着夜晚儿纤细的后颈向上抚摸,指尖插入她冰冷凌乱的银发中,稍一用力,便将怀里女孩的脸托了起来。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在咫尺间紧密交织。
夜筱筱颈侧的鲜血还在往下淌,顺着锁骨渗进衣服里,也蹭上了夜晚儿苍白的脸颊与唇角,染出一片妖异的绯红。夜筱筱微低着头,紫眸微眯,凝视着夜晚儿因为剧痛和喘息而泛起潮红的眼尾,就在夜晚儿捉摸不透之际,她居然....她居然.....?!
她俯下身,轻轻吻了上去。
“乖孩子。”
“这才像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