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栏内侧,一盏风灯正慢慢晃着。
灯下站着一个守夜的侍卫。
他沿着栅栏来来回回地走。
走到东头,停两秒。
转身。
走到西头,停两秒。
再转身。
晚辞把孩子们按进一堆麻袋后面。
他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个侍卫的脚步。
一、二、三、四、五——
侍卫在东头转身。
“走。”
孩子们跟着他,趁着侍卫背过身的功夫,从麻袋后蹿到下一堆木箱后。
他们贴着墙根,一个接一个。
像几道小小的影子。
侍卫再次转身。
他们又停住。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们离栅栏越来越近。
可就在最后一次。
最小的孩子踩到一片枯叶。
“咔嚓——”
侍卫猛地转身。
“谁?!”
孩子们全都僵住了。
月光下,侍卫提着灯,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灯光越来越近。
晚辞的脑子飞快地转。
他脚边的一只破筐里,忽然动了一下。
是一只灰黑色的猫。
被他们惊醒了。
晚辞来不及多想。
轻轻推了一下那只筐。
猫“喵”地一声蹿了出去。
“啧!又是你这只死猫!”
侍卫骂了一声,提着灯追了几步。
猫钻进墙角的洞里,不见了。
侍卫站在洞口,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墙。
然后,又回到了栅栏边。
晚辞慢慢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回头。
看见孩子们一个个瞪大眼睛,捂着嘴。
最小的孩子眼圈红红的。
却硬是没吓出声。
晚辞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别怕。”
他们躲在麻袋后面。
等那盏灯又走了两个来回。
侍卫终于打了个哈欠。
走到栅栏东头,靠着墙,半阖上眼睛。
晚辞带着孩子们,一步一步摸到栅栏边。
他靠在铁条上,低低喘着气。
眼前又开始发花。
他掐住自己的手,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手下的那根铁条,有点松。
他愣了一下。
又用力推了推。
铁条底部锈得很厉害。
居然真的能推动一点。
晚辞慢慢蹲下去。
用尽全身力气,把那根铁条往外掰。
铁条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缝隙变宽了一点点。
还差一点。
他咬着牙,想再用力。
可眼前猛地一黑。
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双小小的手,从后面抱住了他。
是那个最年长的男孩。
他扶着晚辞,满脸担心。
晚辞撑着铁条,喘了半天。
才重新站起来。
“……没事。”
他哑着嗓子说。
“姐姐没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盏风灯。
侍卫还在打盹。
又抬头看了看。
高高的塔楼上,有一道影子正缓缓移过。
像是有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又走开了。
晚辞没有多想。
他蹲下来,把孩子们拢到身边。
用自己的身体,替他们挡住夜风。
“天快亮了。”
他小声说。
“等那盏灯一灭,姐姐就送你们出去。”
孩子们靠着他。
谁也不说话。
只是把手,一只一只叠在他手上。
晚辞低头看着那些小小的手。
他轻轻握了握那些手。
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