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露出白色的一角，天亮了。
不是全亮。
是那种灰蓝色的、还带着露水的亮。
远处那盏风灯，终于灭了。
守夜的侍卫靠在墙根，睡得很沉。
晚辞蹲在铁栅栏边。
手心里全是汗。
他握住那根锈松的铁条。
一点一点往外掰。
可他太饿了。
力气早就用光了。
铁条纹丝不动。
“姐姐！”
最小的孩子凑过来。
也伸出两只小手。
帮着他一起掰。
其他的孩子，也一个接一个围上来。
十几双小手。
一起握住那根冰冷的铁条。
“一。”
晚辞低声喊。
“二。”
“三——”
铁条终于被拉开了一道口子。
刚好够一个孩子侧身钻过去。
孩子们高兴得想跳。
又赶紧捂住嘴。
晚辞也笑了。
他扶着铁栅栏站起来。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用力咬住嘴唇。
把眩晕压回去。
“第一个。”
他扶着最小的孩子，把他送到缝隙前。
孩子钻到一半。
忽然回头。
眼里蓄着泪。
“姐姐……”
“快走。”
晚辞弯下腰，替他整了整衣领。
“出去以后，跟着大哥哥走。”
“别回头，知道了吗？”
孩子抿着嘴。
点了点头。
钻了过去。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每一个孩子钻出去之后，都会回过头。
隔着铁栅栏，定定地看他。
晚辞就笑着冲他们摆手。
“快走。”
“往前跑。”
最后一个孩子，是最年长的男孩。
他站在栅栏内侧。
怎么也不肯钻。
他抬起头，用手比划：
姐姐，你也出来。
晚辞摇头。
“姐姐要等你们走远。”
“骑士都要走在最后面的，那样才帅。”
男孩又比划：
那我们一起走。
晚辞看着他。
过了很久。
他弯下腰，轻轻抱住他。
“你先出去。”
他在他耳边说。
“姐姐保证，很快就跟上来。”
男孩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松开晚辞。
低下头。
钻了过去。
栅栏外。
孩子们全都站在晨光里。
没有人走。
全都回头，看着栅栏里的晚辞。
最小的那个，把脸贴在铁条上。
朝他伸出手。
“姐姐——”
“你也出来呀！”
晚辞站在栅栏内侧。
看着他们。
晨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
他忽然觉得。
自己这辈子，值了。
他这一生。
当过万人仰望的光辉骑士。
打人生的第一场仗，也是最惨烈的一仗。
被最狠的人骗过。
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
可这一刻。
看着那几个小小的孩子站在晨光里。
他终于觉得。
值得了。
“快走啊。”
他轻声说。
“别回头。”
“姐姐马上就来。”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
一个很用力、很用力的笑。
然后。
他的腿忽然软了下去。
他扶住铁栅栏。
想站稳。
可手已经没有力气了。
眼前的世界，开始一点点褪色。
他看见孩子们慌了。
看见最小的孩子隔着铁条，拼命地朝他伸手。
看见最年长的男孩，正要翻回来拉他。
“姐姐！”
“姐姐——！”
晚辞张了张嘴。
想告诉他们：别回来。
快跑。
可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笑着。
用最后一点力气，笑着。
然后。
眼前彻底黑了。
他听见自己倒下的声音。
很轻。
像一片叶子落进泥里。
“……很好。”
他在意识彻底消失前，轻轻想。
“他们……出去了。”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