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备战黑夜
血红的太阳挂在天边,把鸢尾花村外头的泥路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虽说爱德蒙已经很冷静的给大家分派过任务了,但是那种恐慌的情绪,还是跟滴进清水里的墨汁似的,一下子就在村民里头传开了。
除了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跑回家里,拿起了粪叉还有生了锈的铁剑之外。
有些人已经开始大喊大叫,说要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赶紧套上村长家那几头老驴,逃到几十里地外的男爵城堡去。
杂货店老板肖恩急得满头都是汗,大声的招呼着他老婆把店里的面粉往木板车上搬。
玛丽大婶抱着两个吓哭了的孩子,脸色惨白的在原地一个劲儿的打转。
面对这个眼瞅着就要失控的场面,爱德蒙也没再大声喊话或者去安抚什么。
他只是提着刚才洗台阶用的那个木水桶,走到了人群中间,之后用力的把大半桶井水泼在了干巴巴的泥地上。
清脆的泼水声,让乱糟糟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
爱德蒙转过身,平静的扫了大家一眼。
他看着杂货店老板,说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是却有种让人能安定下来的力量。
“肖恩,把面粉放下。暗影豹在平地上跑起来,可比村长家那几头老驴快多了。
再加上它们天生就能在夜里看东西,嗅觉也特别强。
要是大家现在拖家带口的在啥也挡不住的荒野上赶路,怕是过不了半个沙漏的时间,所有人都会变成那魔兽的夜宵。”
他这话一说出来,村民们想要盲目逃跑的念头一下子就没了。
肖恩手里的面粉袋子“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扬起了一片白色的灰。
玛丽大婶怀里的孩子哭的更大声了。
爱德蒙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那个孩子的后背,他的动作看着有点生疏,但是透着一股温柔。
他马上又看向铁匠铺的大叔,再一次嘱咐他,说那些木桩不用做得多好看,只要能用力的钉进土里就行,角度要全部都朝着外面,斜着差不多四十五度。
接着他又吩咐玛丽大婶和另外几个妇女,去把各家地窖里存着的味道很冲的大蒜和防虫用的臭草全都搬出来,捣碎了以后沿着木栅栏的根部厚厚地撒上一圈。
暗影豹的鼻子是很灵,但这种刺激性的混合气味,足够在短时间里搅乱它们的判断力了。
最后,他让所有的老人和孩子都带上水和干粮,躲到教堂底下的那个防空石窖里去。
村民们这次一句多余的为什么都没问,马上就按照他说的动了起来,一个个都拼了命似的。大
家心里头都清楚得很,这位总是在帮大家修房顶、看病、调解邻里矛盾的年轻教士,现在可比那些远在天边的领主老爷靠谱多了。
奥斯汀靠在老榆树粗糙的树干上,努力的让自己的身体和呼吸都平稳下来。因为失血太多,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指挥的井井有条的年轻教士,眼睛里的震惊变得更深了,他真没想到,在这种偏僻的村子里,居然有这样的年轻教士,不光认识暗影豹这种魔物,而且还有这种指挥的气度。
奥斯汀咬着牙,用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的一点力气,拔出了腰间那把已经卷了刃的骑士长剑,一瘸一拐的走到了爱德蒙身边。
“教士阁下,您的防线布置的很聪明。但是那种普通的木桩子可挡不住暗影豹这种魔兽。
我还能挥剑,等一下我就站栅栏最前头,我尽量为您争取点时间,好让您施展高阶神术。”
爱德蒙这时候正在检查自己那把旧猎弓的弓弦。他看了一眼奥斯汀护甲缝隙里还残留着的血迹,轻轻叹了口气。
“省点力气去看看你的队友吧。这种木栅栏本来就是个绊脚石,也就是用来争取几秒钟缓冲时间的。
至于高阶神术,我就会治病救人,连最简单的光明惩戒我都不会念。”
奥斯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爱德蒙的话。
一个能一下子就释放出液化圣光的天才,居然连最基础的攻击性的圣光法术都不会。
砰!
教堂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老约翰一脚踹开了木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那个散发着廉价麦酒酸臭味的牛皮水袋已经不见了,却而代之的是一个长长的、积满了黑色污垢的木匣子。
老神父那双浑浊的瞳孔里,一丝醉意都没有,出现的是如利刃出鞘的锋芒。
他径直走到了爱德蒙的面前,将沉甸甸的木匣子放在了石台阶上。
粗糙的手指头一拧,直接就拨开了生了锈的铜锁。
匣子盖被翻开,一股子陈年防锈油和非常压抑的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匣子里头,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把暗灰色的短刀。
刀身也就跟成年人小臂差不多长,刀背上全是交错的锯齿。
握柄的地方缠着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皮,因为常年被血浸泡着,皮革已经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紫黑色。
老约翰拿起短刀,把刀倒了过来,刀把冲着爱德蒙递了过去。
“平时劈柴的时候,你的眼睛看的是木头的表面,还是木头里头的纹理?”
老约翰的声音沙哑的像是砂纸在磨东西一样。
爱德蒙看着那把短刀,眼神微微的闪动了一下。
他倒是知道老约翰在信教以前是个猎人,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的面对这股纯粹为了杀戮才有的气息。
“顺着纹理下斧头,用最少的力气就能把最硬的橡木给劈开。”爱德蒙老老实实的回答。
老约翰布满皱纹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弧度。
他以前就告诉过爱德蒙,魔兽和橡木说到底没什么两样。
它们身体里流动的魔力就是纹理,它们发力的时候肌肉的收缩就是节点。
圣光这种东西,不光可以用来治病救人,把它压缩到极点,汇聚在眼睛里,就能看清楚那些平时看不见的脉络。
“拿着它。”老约翰把短刀塞进了爱德蒙的手里。
“你在院子里劈了十年的烂柴,也该换个硬一点的木头试试手感了。
记住了,圣光你不用去求它,它本身就可以是最锋利的刀刃。
把光压进这把刀里,顺着魔兽的纹理切下去。”
爱德蒙握住了粗糙的刀柄。
这把短刀的重量比他想的要沉很多。
刀刃上传来的冰冷感觉,让他那颗平时非常平稳的心脏,忍不住加速跳动了好几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短刀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天,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一轮边缘泛着诡异红晕的弯月挂在了树梢上。
村子里的灯火全都灭了,只有村口燃烧着的几个火盆,在夜风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爱德蒙稳稳地站在那排临时加固过的木栅栏后头。
他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修道士长袍下摆撩了起来,用麻绳用力的扎在了腰上。
左手握着那把旧猎弓,右手则倒扣着老约翰给他的那把猎人短刀。
浓重的大蒜和臭草味在空气里弥漫着。
整个村庄都死一样的安静,只能听到风穿过黑漆漆的树林时发出的呜咽声。
远处的树林边缘,传来了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几棵碗口粗的松树剧烈的摇晃了一下,紧跟着,一双闪着嗜血幽光的暗红色竖瞳,在火盆照不到的阴影里慢慢浮现了出来。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一下子就浓了十倍。
黑暗中,一声又低又沉、穿透力极强的野兽嘶吼,像个大锤子一样,狠狠的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