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双蹲在树杈上,看着那条黑水蟒和林玄清把坊市搅得天翻地覆。
结果林玄清冲出来了。
然后她看见那个少年随手搬起一块石狮子压上去了。
砰。
蛇头歪了。莫无双的嘴也跟着歪了,手指抠着树皮,有点头痛。
可恶啊,这时候你跳出来干什么啊?
又逞英雄是吧?
妨碍到我的复仇了啊喂!
可恶啊,从我者可免,拒我者难容!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敌人了!
然后她盯着林玄清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虽然打得凶,但蛇也屁事没有。
二阶巅峰,毕竟是二阶巅峰。
莫无双叹了口气,从树上跳下来,手指掐诀。
「你要干嘛?」
“帮忙。”
「你引来的蛇,你帮忙打?」
“对啊,我引来的,我打。”
「刚才你还一副气愤的表情呢。」
“那是刚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双手合十伸出去,在两掌之间凝聚灵力……
穿血!
一道血线猛的从手中延伸出去,迅猛无比!
林玄清愣了一下,看见了莫无双。
杨戬跟夏侯惇对视——四目相对。
“你是?”
“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愧是大宗门的弟子。”莫无双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还摸过我的脚呢……”
“……莫道友?”林玄清一愣,然后喜笑颜开,“真的是你呀。”
黑水蟒最后是怎么死的,莫无双没太看清楚。废了很多力气,最后是林玄清一拳打蛇的七寸,她来一记穿血正好打在了蛇的的嘴里。
再硬的人,里面也是软的,妖兽也一样。
总之那条蛇轰然倒下的时候,整条街的瓦片都震落了不少,灰尘扬起来,呛得她连打了三个喷嚏。
林玄清收拳,转过身来看她。
少年身上溅了不少蛇血,袖子破了一道口子,但精神头很好,眼睛亮亮的,像刚打完一场痛快的架。他朝莫无双走过来,乐呵呵的样子。
“莫道友,真的是你。”
“嗯。”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我是散修,又不是死了。”莫无双叹了口气,再度看向他。
没什么大变化。
“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女大十八变。”
莫无双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水。“你怎么在这里?”
“下山历练。”
“哦。”
“你呢?你一个人?”
“嗯。”
“住在哪儿?”
莫无双想了想,说:“森林里。”
这时候街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一群人举着火把跑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锦袍,腰间别着玉牌,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打扮的修士。他跑到蛇尸前面,停下来,看了看那条巨蟒,又看了看林玄清和莫无双,脸上绽开笑容:“两位道友!两位道友留步!”
莫无双转头。
“在下张承志,张家家主。两位替我们白云坊市除了一个大麻烦,这份恩情,张家铭记在心!请务必赏光,到寒舍一叙!”
莫无双转头看了看林玄清。
林玄清正在客气地推辞,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但张承志拉着他的胳膊不放,热情得像见了亲爹。
如此年轻的筑基期,张家必然是想拉拢的。
大多数人可是一辈子都到不了筑基期。
“走吧。”莫无双用了个净身术,拍了一下林玄清说,“去看看。又不花钱。”
张家的宅子跟莫家的宅子一模一样,就是大了一些,豪华了一些。
张德厚亲自引路,把两人带进了正厅。
“两位道友。”张德厚在主位上坐下,笑容满面,“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林玄清,缥缈宗弟子。”
张德厚的眼睛亮了一下。缥缈宗,一流宗门,比白云宗都要厉害不少。
“这位是……”张德厚看向莫无双。
“赵柳。”莫无双说,“也是缥缈宗的,炼丹师,是他师姐。”
林玄清刚想露出诧异的表情,就感觉小腿被踢了一下,然后就没动作了。
一听是炼丹师,张德厚脸上的笑容更盛。
“两位道友年少有为啊。”张德厚给两人倒茶,“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没什么打算。”莫无双说,“四处走走。”
“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妨在舍下多住几日。张家虽然比不上大宗门,但在这白云坊市还算有些薄面。二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莫无双端着茶杯,看着张德厚那张笑脸,然后也笑了。
「明明对面是仇人,你居然能笑出来?」
「笑?为什么不笑?梦寐以求的仇人就在自己眼前,很快就能报仇了,我为什么不能笑?」
张承志是个热情人,他吩咐下人去准备晚宴,又说要带两位去后院歇息,还说要把儿子拉过来看看。
莫无双听着,点头,笑,喝茶。
茶杯端在手里,姿态像模像样。
等张承志终于被下人叫走处理什么事了,林玄清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莫道友,你这是……”
“叫我师姐。”
“好的师姐,”林玄清从善如流,“你为什么说自己是缥缈宗的?”
“因为好用。”莫无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师弟,放心吧。”
“嗯。”
“你呢,你就安心当你的张家恩人。反正你确实是缥缈宗的。”
张承志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端着托盘,上面是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套红色,一套白色。
“两位道友舟车劳顿,先换身衣裳,晚宴备好了再来请二位。”
晚宴摆在后院的花厅里。圆桌上摆了十六道菜,鸡鸭鱼肉,灵蔬灵果,还有一壶灵酒。张承志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林玄清,右手边空着,显然是留给莫无双的。
莫无双走进去的时候,张承志站起来迎她,看到她换了衣裳洗了脸,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赵道友果然气度不凡。”
“张家主客气。”
莫无双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过了一会儿,一个少年从侧门走进来,拿着酒杯。
大概十五六岁,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腰间别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得整整齐齐。唇红齿白,一看就是从小在富贵窝里养出来的,这就是大哥所说的人品周正,相貌端正吗?
确实像那么回事。
“父亲。”少年行了个礼。
“青儿,过来。”张承志招手,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不少,有一种炫耀感,“这位是缥缈宗的林道友,这位是缥缈宗的赵道友,赵道友还是炼丹师。快见过两位前辈。”
张青的目光先落在林玄清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莫无双。
停了两秒。
莫无双嘴里还嚼着肉,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晚辈张青,见过两位前辈。”
张承志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转向莫无双,笑呵呵地说:“赵道友,青儿年纪虽小,但已经练气八层了,在城里也算是有天赋的。就是见识少了些。”
莫无双把肉咽下去,喝了一口灵酒。
“哦。”
“我看赵道友也是年轻人,跟我们青儿年纪相仿。时间若是不嫌弃,让青儿带道友随便转转?”
莫无双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好啊。”她说,“那就麻烦张公子了。”
张承志大喜,张青的耳朵更红了。
林玄清在旁边默默扒饭,头也不抬。
张家的院子很大,大得有点离谱。从正厅出来,穿过一道月门,是一片种满灵竹的园子,竹子是紫黑色的,叶子泛着银光,风一吹就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再往前走,是一座假山,假山下面有个池子,池子里养着锦鲤。
张青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等她。
他大概在琢磨怎么开口。
典型的小厨男行为。
唉,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莫无双跟在后头,双手背在身后,边走边看。看竹子,看假山,看锦鲤,看回廊上挂的灯笼。张家确实有钱,这院子处处都透着讲究,连地上的鹅卵石都铺出了花纹。
“赵前辈。”张青终于开口了。
“嗯。”
“你真的是缥缈宗的炼丹师吗?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
莫无双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大概是吧……而且我觉得你挺特别的。”
“哪里特别?”
张青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吃饭挺多的。”
“不会讲话可以不讲。”
他一阵懊恼。
张青领着她继续走,走到一片荷塘边停下来。荷塘上有一座石桥,桥对面是个亭子,亭子里摆着茶具。他大概提前让人准备了,亭子里的石桌上放着茶壶和两碟点心。
“赵姑娘,要不……坐坐?”
莫无双点头,走上石桥。桥不长,她走得也不快,脚步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走到桥中间的时候,脚滑摔了一下,被张青直接抓住。
“前、前辈!”
此刻他的大脑迅速联想了很多,但只是结结巴巴地说着,瞳孔里是止不住的慌张。
第二天早上,林玄清起得很早。
他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拳,然后坐在廊下喝茶。茶是丫鬟送来的,还配了几碟点心。他一个人坐着,看着院子里的晨光,日子过得挺惬意。
张青来找他的时候,大概辰时刚过。少年穿戴整齐,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说是厨房新做的点心,给两位前辈尝尝。
“赵前辈呢?”张青问。
“她估计还在睡觉。”林玄清接过食盒,“你找她有事?”
“没事。”张青坐下,有点拘谨,“就是……想跟林前辈聊聊。您昨天打的那些拳法,我看着挺厉害的,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林玄清是个热情人,有人请教他体术,他高兴还来不及。他让张青站到院子中间,摆了个起手式,然后开始讲解。讲得挺细,从呼吸到步法,手把手地教。张青学得很认真,额头冒汗了也不停。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张青停了一下,捂着胸口。
“怎么了?”林玄清走过去。
“没事。”张青笑了笑,“可能昨晚没睡好。”
他站直身子,想继续练。但忽然猛的吐了一口血,直接喷在了林玄清的身上。
莫无双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上,看着院子里的混乱。
她刚睡醒没多久,头发还乱着,打着哈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筑基期怎么可能走个路摔倒嘛,既然要报仇,要做就得做绝了。
“你说我是不是挺坏的?”
「是有点哦,不去当魔修可惜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坏,无关的人我可是一个没杀。”
「看样子那个张青不知道这事儿。」
“他不知道是他的事,我要报仇是我的事,死道友不死贫道。”
“就跟我知道似的,什么事不是突然发生的?”
莫无双翻了个白眼。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家丁们围成一圈,张承志和满身是血的林玄清战做一团,他根本听不进解释。
莫无双站在台阶上,靠着柱子,打了个哈欠。
你害我被通缉的事儿,就这样两清了。
白云宗的人不会来,青云宗的人也不会。
因为缥缈宗并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张家的死活跟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大不了就换一个人管理,这份仇就只能靠着张家内部消化。
顶了天就是筑基巅峰,莫无双觉得自己跟林玄清两个人合力应该是能打过的。
放心吧小林子,要是你觉得吃力了我会救你于水火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