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门轴上锈蚀的铁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雪风站在对角巷湿漉漉的鹅卵石路面上，空气中悬浮着浓重的水汽和隔壁坩埚店飘来的微苦药草味。
她左手倒提着那根二十八英寸长的“博福斯”。黑色的杖身表面布满粗糙的纹理，金属配重球压在掌心下方。
门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奥利凡德撞开了木门。老头花白的头发沾满木屑，脸颊上有一道被木刺划破的血痕，鲜血渗进皱纹里。但他根本没管脸上的伤，那双颜色极浅的眼珠死死盯着雪风手里的黑棍子，眼里满是病态的狂热。
他大步跨过门槛，枯瘦的手指捏着几枚亮闪闪的金加隆。
“克劳威尔女士！请等一下！”
斯内普停下脚步，侧过半个身子。黑色的长袍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个通常只在店里装神弄鬼的老头。
奥利凡德跑到雪风面前，摊开手掌。三枚金加隆在他的掌心碰撞，发出诱人的声响。
“退给你三加隆！免除你弄坏我店面的一部分赔偿费用！”
雪风的绿眼睛瞬间亮了。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粗糙的手指从老头掌心里抓起金币。大拇指和食指夹住其中一枚，送到嘴边，用后槽牙用力咬了一下。
真金。
她满意地把金币塞进战术背包的侧袋，拉上拉链。金属拉链头碰撞在一起。
“老头，这么大方？说吧，想要什么？”
“回访！每个月一次状态回访！”
老头枯干的手指在半空中神经质地抽动了两下，视线死死黏在“博福斯”的杖身上。
“我需要知道它在你的手里发生了怎样的变异！这种完全基于物理暴力降服的从属关系，违背了现代魔杖学的核心理论！我要观察它吸收你的魔力后的纹理变化，它施法的后坐力，还有……它是否会反向污染你的神经！”
“就这？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我这人支持科学研究，没问题，你一个月看十次都行。回见！”
她挥了挥左手的“博福斯”，转身就走。
时雨盯着奥利凡德脸上的血迹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创可贴，放在老头柜台外的窗台上，然后小跑着跟上母亲的步伐。
对角巷的街道并不宽敞，两旁的店铺招牌在风中摇晃。一群穿着宽大长袍的巫师正挤在一家魁地奇精品店前。
当雪风走近时，人群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她的装扮在这里相当刺眼。小麦色的双臂完全暴露在湿冷的空气中，左臂的奥丁之眼纹身随着肌肉的动作微微变形。牛仔热裤下是两条结实有力的大腿。脚上的军靴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更要命的是她背后的那两把巨剑。一米五的长度超过了她的腰线，剑柄高出肩膀，走动时，宽大的剑格不断刮擦着她的肩胛骨。加上她左手提着的那根粗壮的黑色魔杖，整个人的气场与这条古老魔法街道格格不入。
人们下意识地往两边退让，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斯内普走在前面带路。他大步流星，黑袍在脚后跟处翻滚，仿佛要刻意拉开与这个女人的距离。
雪风军靴的橡胶大底在石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脖子上的十几块金属狗牌随着步伐相互撞击，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加快脚步，几步追上了斯内普，与他并肩而行。
“所以，斯内普教授。”
她侧过头，绿色的眼睛盯着男人苍白且紧绷的侧脸。
“我老妈橘泉子只是横须贺居酒屋里的一个普通女人，连枪都不会开。我的魔力到底随谁啊？就是你之前在巷子里说的那个……姓克劳威尔的便宜老爹吗？”
斯内普没有减速，直视前方。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要是这见鬼的魔力随他，那老娘总有一天要找到这个老混蛋，让他大出血，付清老娘三十三年的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
雪风用“博福斯”的杖尖敲了一下旁边的石墙，刮下一层青苔。
“敢不给，老娘就去弄点炸弹，我要把他全家连人带他的大庄园，炸得一个火柴盒都装不满！”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个路过的巫师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这个满嘴“炸弹”的疯女人。虽然他们听不懂具体的化学名词，但那个咬牙切齿的语调和“炸得火柴盒都装不满”的画面感，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斯内普的脚步猛地顿住。
由于惯性，雪风往前多走了一步才停下。转过身，对上男人漆黑如隧道的双眼。
斯内普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的眼角肌肉微微抽动，下颌线绷得很紧。
“克劳威尔女士。”
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克制的恼怒。
“这里是魔法界。把你那些属于麻瓜野蛮人的名词收起来。我只能告诉你，他的全名是卡特·克劳威尔。至于他是做什么的，他到底惹了多少仇家……”
斯内普的视线在雪风绿色的瞳孔上停留了半秒，语气变得冰冷且充满嘲讽。
“等你什么时候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从霍格沃茨毕业，而没有因为四处惹是生非被炸成一滩碎肉，你可以自己去查。现在，闭嘴。跟上。”
他再次转身，黑袍带起一阵冷风。
雪风站在原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卡特·克劳威尔。”
“听起来是个有钱人的名字。时雨，记住了，以后没钱吃饭了，我们就去挖你便宜外公的祖坟。”
“雪风女士，挖别人坟墓是犯罪。会被抓起来的。而且听长脸叔叔说你现在也是通缉犯了吧。”
小女孩扯了扯母亲的裤腿，指着前方一块紫色的招牌。
“长脸叔叔进那家店了。”
那是一家外表看起来颇为考究的店铺，橱窗里展示着几套深黑色的素面工作袍。门匾上写着“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
雪风推开木框玻璃门，挂在门背后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
店内弥漫着熨斗烫过新布料的干燥气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薰衣草脂粉香。几十把软尺在半空中自行飞舞，像一条条黄色的细蛇，在几个试衣服的小巫师身边绕来绕去。
一个穿着紫红色长袍、身材矮胖、笑容可掬的女巫迎了上来。
“是要买霍格沃茨的学校制服吗，亲爱的？我们这里有所有尺寸的……”
她的笑容在看清雪风的瞬间僵在脸上。
女巫的视线从雪风满是伤疤的结实胳膊，移动到她背后那两把长得有些夸张的巨剑，最后落在那根握在手里、透着浓重血腥味的黑色魔杖上。
摩金夫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踩到了一个木制针线盒，发出轻微的声响。
斯内普站在一排展示着高级丝绸长袍的衣架旁。他双手交叉，下巴微抬。
“给她量尺寸，摩金。三套标准素面工作袍，一套冬季斗篷。”
雪风大步走到一张量体裁衣用的小圆凳前。她没有踩上去，而是拉过一把高脚椅，直接用大马金刀的姿势跨坐上去。两条结实的长腿分开，军靴的鞋底重重踩在地板上。
她把“博福斯”拍在身旁的木桌上。沉重的金属配重球砸出“砰”的一声闷响，桌子上的几根银针被震得跳了起来。
“不仅是标准尺寸，老板娘。老娘要加钱定制。”
她掏出几枚金加隆，在指间把玩。
“这衣服的材料能防弹吗？防割防刺也可以。袖口要收紧，不能有累赘的宽大袖子妨碍我拔刀。大腿两侧和胸口给我加上战术口袋，深一点，带隐藏搭扣的，我要用来塞弹匣和短棍。”
摩金夫人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龙蛋。那些在半空中飞舞的皮尺也纷纷停了下来，僵硬地垂落在半空中。
“防……防弹？战术口袋？可是女士，霍格沃茨的校规规定必须是标准的素面长袍……”
雪风根本不管什么校规。她侧过身，指了指自己宽阔的后背。
“在风衣背后正中间，从肩胛骨往下十公分的位置，给我缝死一个强力磁吸扣环。用来挂我这把巨剑。拔剑的时候必须顺滑，不能卡住布料。懂吗？”
斯内普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了一下，手指在袖子里捏紧了魔杖。他这辈子见过的黑巫师无数，但从未见过把麻瓜军事战术理念强行融入魔法长袍的神经病。
雪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斯内普。
“对了，西弗勒斯。你们这地方是不是有那种到了满月就变身，到处咬人的狼人？”
没等斯内普回答，她继续飞快地说道：
“哪里能给武器做电镀？能不能给我的这把开刃双手巨剑镀一层高纯度的银？我看电视和小说上都说，狼人怕银制武器。老娘要是有备无患，一剑劈下去，直接让那帮长毛狗皮开肉绽，伤口无法愈合。”
旁边正在量尺寸的一个金发小男孩听到这句话，吓得直接从圆凳上滑了下来，一屁股摔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摩金夫人的手抖得连皮尺都拿不稳了。
斯内普睁开眼。
“霍格沃茨没有狼人让你去砍，克劳威尔。把你的妄想症收敛一点。”
男人的声音因为忍耐而变得沙沙作响。
“另外，如果你敢穿着挂着巨剑、塞满麻瓜凶器的长袍出现在大礼堂，费尔奇会第一时间把你当成入侵的暴徒扔进黑湖喂巨乌贼。摩金，按标准款式做。布料给她用最粗糙、最耐磨的那种。”
雪风撇了撇嘴。
“行吧。那战术口袋总得留两个。不然我的猫条和香烟没地方放。”
她站起身，张开双臂，任由战战兢兢的摩金夫人用软尺测量她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腰腹。
时雨坐在旁边的一堆布料上，晃荡着两条小腿，抓起一卷丝带玩弄着。
“妈妈酱，你穿这种黑漆漆的裙子，一定像个很壮的乌鸦。”
“闭嘴，小鬼。再多嘴，晚上回去晚饭只有水煮白菜。”
测量尺寸进行到一半。
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鲁的咒骂。
几个穿着破旧皮夹克、面容阴鸷的男巫停在摩金夫人的店外。透过玻璃橱窗，带头的一个刀疤脸巫师死死盯着雪风放在桌子上的“博福斯”。
那是翻倒巷的混混。他们闻到了黑魔法物品散发出的血腥味。这根由吸血生物脊骨制成、二十八英寸长的无芯魔杖，在黑市上的价值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刀疤脸巫师推开门，门铃叮铃作响。
外面的潮湿冷风灌进温暖的长袍店。
刀疤脸的目光从“博福斯”移动到雪风的身上，眼神里透着贪婪和轻蔑。
“喂，麻瓜。这根棍子，你从哪偷来的？”
他将手伸进夹克内侧，握住了魔杖的握柄。
雪风的测量刚刚结束。
她放下双臂，颈间的金属狗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离桌子上的“博福斯”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而她的右手，已经摸到了战术腰带后侧，那根常年浸染着混混鲜血的特制警棍手柄上。
斯内普依然站在衣架旁的阴影里，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立刻拔出魔杖，只是将身体微微调整到了一个绝佳的防御和反击角度。
他想看看，这个满嘴战术术语的女人，面对纯正的魔法界人渣时，到底会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