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变得密集起来，伦敦八月底的街头总是透着一股阴湿的骨头缝里的寒意。
对角巷的石板路上，积水倒映着两旁商铺昏暗的灯光。雪风踩着水洼走得飞快，军靴的厚底碾碎了积水，发出啪啪的声响。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肩膀，绿色的瞳孔快速扫视后方的街角。视线里只有匆匆避雨的路人和几个穿着破烂的巫师。那两个体型像熊一样的男人没有跟上来。
确认安全后，她回过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斯内普。
黑袍在风中翻滚，斯内普的步伐极快，几乎是在贴着地面滑行。
“喂，长脸教授。你刚才叫他们克劳威尔。”
雪风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把那件根本扣不上的巫师袍往中间拽了拽，挡住灌进胸口的冷风。
“这可真是个巧合。你之前告诉我，我那个只管播种不管养的便宜老爹，也是这个姓氏。那两个大块头，是我那个便宜爹的正牌儿子？”
斯内普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他干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魔杖。
“你的脑子里除了暴力和粗鄙的词汇，还有空余的地方进行这种无聊的血统推演。这真是让人惊喜。”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斯内普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让这个危险的女人和克劳威尔家族那几个疯子互相撕咬，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给邓布利多的计划添乱。
雪风撇了撇嘴，对这种毒舌完全免疫。
“这叫刑侦直觉。体型、长相、甚至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混蛋劲儿。我见过的极道成员多了去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杂碎，闻味儿都能闻出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顺势把贴在额头上的栗色乱发拨到脑后。
“不管是不是，我问你点正经的。你们这儿的傲罗，也就是警察。权限和管理管得严吗？”
斯内普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们走到了对角巷的尽头。前方是一条狭窄肮脏的死胡同。一堵破旧的红砖墙挡住了去路，墙根下堆着几个生锈的铁桶，散发着腐烂卷心菜的味道。
斯内普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雪风。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以为霍格沃茨是培养暴徒的训练营吗？”
雪风双手抱胸，右手的指尖习惯性地搭在左腰侧边。
“职场规划啊。老娘总不能在你们这个见鬼的学校呆一辈子。等我毕业了，考个傲罗当当。有那层皮穿着，他们是不是就不能随便找个借口把我带走问话了？”
她咧开嘴笑了，嘴角扯起一个恶意的弧度。
“毕竟，我是个守法公民。”
斯内普的胃部抽搐了一下。守法公民，这个女人刚刚在长袍店门口差点把一个巫师的脑壳砸碎。
“傲罗办公室隶属于魔法部法律执行司，他们只对部长和司长负责。权限极大。如果你想靠考入傲罗来逃避盘问。我建议你趁早放弃这个愚蠢的念头。因为就凭你那点可怜的、连三岁小孩都不如的魔法理论知识，你连傲罗资格考试的第一页试卷都看不懂。”
斯内普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她的“职场规划”。
雪风哼了一声。她根本没把这嘲讽放在心上，她从来不指望魔法部的编制能给她带来多少安全感。真正的安全感，只有握在手里的火力。
她上前一步，距离斯内普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斯内普皱起眉头。他能闻到这个女人身上混合着雨水、汗水和淡淡的火药味。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危险气息。
“不懂理论没关系，实战能杀人就行。所以，斯内普教授，我想向你请教几个专业问题。”
雪风的眼神变得相当认真，这是一种在讨论战术时的专注。
“第一，魔咒这东西。它的弹道是直线的吗？能不能被硬物偏转？类似于子弹打在装甲板上产生的跳弹效应。”
她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姿势，指尖发出一声“砰”的配音。
“比如，我拿一面加厚的钢制防暴盾牌。别人对着我念一个什么‘粉身碎骨’之类的破环性法术。打在盾牌上，法术会不会滑开？或者反弹回去？”
斯内普用看巨怪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你以为魔法是麻瓜的火器吗？物理偏转？简直荒谬至极。绝大多数攻击性魔咒携带的是破坏性的魔法能量。当它们击中物理障碍物时，结果只有两个。要么，障碍物足够厚重，吸收了全部能量并被炸得粉碎。要么，能量穿透障碍物，连同你那愚蠢的身体一起撕裂。”
斯内普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能弹开魔咒的，只有更强的反制魔咒。例如‘盔甲护身’。或者某些特定魔法生物的皮革。比如火龙皮。普通的麻瓜钢板？那只会变成杀死你自己的破片。”
雪风摸了摸下巴。
“火龙皮？这玩意儿黑市上能搞到吗？防弹级别能达到几级？”
她嘀咕了一句，根本没理会斯内普的嘲讽，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新的战术背心材料了。
紧接着，她提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让斯内普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换个思路，有一种格斗技术叫防反。比如，我找一块能偏折魔法的材料，比如你说的火龙皮。我把它包裹在一个重物上。然后用铁链拴着。”
雪风比划了一个抡链球的动作，动作幅度很大，带起一阵风。
“我给自己施加一个加速咒，抡起这个改良版的流星锤。敌人开火，我第一击直接抡过去，用火龙皮的特性强行弹开或者砸碎对方的魔咒。然后借着这股惯性，直接突进到他面前三步之内。”
雪风的绿色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巫师都是脆皮法师。被我近身三步之内，我手里的博福斯就算不开火，抡下去也能直接掀翻他的天灵盖。这套战术，有没有搞头？”
死胡同里除了雨滴砸在铁桶上的滴答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时雨站在雪风腿边。她手里还抓着那个装满赃物的小布袋。小女孩仰起头，看了看满脸狂热的母亲，又看了看脸色铁青、嘴角抽搐的斯内普。
“雪风女士，我觉得那个长脸叔叔快要被你气得脑溢血了。”
时雨用日语小声提醒。
斯内普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流星锤？弹反魔咒？近身掀翻天灵盖？
这是一个即将在霍格沃茨入学的一年级新生该有的思维方式吗？！这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该有的战术构想吗？！
“克劳威尔女士。”
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必须纠正你那塞满了肌肉纤维和暴力废料的大脑。”
他猛地跨前一步，黑袍几乎贴在了雪风的脸上，干瘦的食指几乎戳到雪风的鼻尖。
“首先，火龙皮很重。包裹在一个足以砸碎骨头的重物上，那玩意的重量将超过五十磅。你以为你是巨怪吗？能单手抡起五十磅的重物还能保持灵活的走位？”
雪风挑了挑眉毛。五十磅？那不就是二十多公斤吗？她在军队负重越野的时候，背的火力支援弹药比这重多了。
斯内普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语速越来越快。
“其次，魔咒的速度远超你的想象。当恶咒离开杖尖的那一刻，你根本没有时间挥动你那个愚蠢的流星锤去进行什么见鬼的‘防反’。在你抡起手臂的瞬间，一道昏迷咒就已经击中了你的胸口！”
斯内普的手指在雪风胸前狠狠点了一下。
“最后，巫师之间的决斗。是魔力、意志和施法速度的较量。如果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拉近距离用棍子敲碎别人的脑袋。那你永远都只是一个披着巫师袍的野蛮麻瓜！任何一个掌握了‘障碍重重’或者‘速速禁锢’的三年级学生。都能把你像一头待宰的蠢猪一样绑在地上！”
斯内普几乎是咆哮着说完了这段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长的一段关于战术分析的话。而且分析的对象居然是一个该死的流星锤！
雪风听完，没有任何被打击到的沮丧。
相反她的眼睛更亮了。
“哦……障碍咒，禁锢咒。”
她摸着下巴，嘴里念念有词。
“也就是说，控制类法术是近战克星。那么……如果在突进之前。先用麻瓜闪光弹或者震撼弹破坏对方的视觉和听觉。让他念不出咒语，也看不见我的走位。这流星锤战术不就成立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太棒了！这就叫战术迭代！多谢指教啊，斯内普教授。原来震撼秒差战术还能用在魔法界！”
雪风冲着斯内普敬了一个带着嬉皮笑脸的军礼。
斯内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刚才长篇大论的魔法理论科普，全他妈对牛弹琴了。这个女人根本没有放弃物理攻击的念头，她只是在魔法的规则里寻找更暴力的物理输出空间。
闪光弹？震撼弹？那是什么见鬼的麻瓜玩意儿？
斯内普不想再说话了，他觉得再跟这个女人交流战术。他会忍不住用神锋无影把她切成碎块。
他转身面对那堵破旧的红砖墙。
“闭紧你的嘴，我现在要带你进去。进去之后，立刻，马上。订一个房间，然后滚出我的视线。”
斯内普抽出魔杖，在垃圾桶上面的红砖上，按照特定的顺序敲击了几下。
“往上数三块，往横里数两块。”
魔杖的杖尖在砖块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雪风好奇地看着。她右手的指腹摩挲着夹克内袋里的博福斯魔杖，她在思考如果不用这种娘娘腔的敲击方式。直接用工兵铲把这堵墙砸穿。门会不会开？
随着斯内普的敲击结束。
那块被敲击的红砖突然抖动起来，中间出现了一个小洞，洞口越变越大。
几秒钟后，原本坚实的砖墙消失了，眼前出现了一道宽阔的拱门。
拱门后面，是一条光线昏暗、充斥着嘈杂人声和劣质麦酒气味的走廊。那就是破釜酒吧的后门入口。
一股夹杂着烤肉香气、烟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魔法草药味道的热风，从拱门里扑面而来。吹散了对角巷街头的寒意。
时雨吸了吸鼻子。
“妈妈酱，里面有烤肉的味道。”
小丫头拽了拽雪风的手。
雪风把那件该死的巫师袍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自己过度暴露的热裤。然后大马金刀地往前迈了一步。
“走。进去看看这帮魔法界的老爷们平时都吃些什么猪食。”
她毫不客气地越过斯内普，一只脚跨过了拱门的门槛。
破釜酒吧里喧闹的声音瞬间放大。
她停在门槛上，没有立刻走进去。
吧台那边，几个穿着破烂长袍的男巫正在大声争吵。角落的阴影里，有人在抽着发出绿色烟圈的烟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乱、危险但又充满生机的味道。
雪风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些。她就喜欢这种混乱的地方。这让她想起了之前家附近的那些黑市酒吧，也让她想起了军队驻扎地的那些破烂酒馆。
斯内普跟在后面，冷冷地看着她宽阔的背影。
“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母亲。不是来砸场子的黑帮打手。”
斯内普的警告在身后响起。
雪风头也没回，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知道了知道了，只要没人惹我。我就是全伦敦最温柔的妈妈。”
她咧开嘴，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