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酒吧的木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对角巷潮湿阴冷的空气阻挡在外。
酒吧内部光线昏暗,几盏常年不擦的铜壁灯挂在熏黑的木柱上,散发着微弱的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酸的黑啤酒味、劣质烟草的焦油味,以及常年不洗的抹布擦拭木桌留下的腥气。
斯内普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他甚至没有朝吧台看一眼。他的左手已经探入长袍内侧的口袋,指节触碰到了装满飞路粉的小皮袋。
走到壁炉前,抓一把粉末,喊出“蜘蛛尾巷”,然后彻底摆脱这个满脑子只有暴力和爆炸的野蛮女人。这就是他此刻全部的计划。
然而,雪风的动态视力在战场上经受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她眼角的余光锁定了斯内普肩部肌肉的细微收缩。
军靴鞋底在油腻的地板上猛然发力,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雪风左脚向前跨出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右手闪电般探出。布满枪茧的宽大手掌精准地抓住了斯内普漆黑长袍的后领。
五指收拢,手腕翻转。
一股蛮力顺着长袍的布料猛地向后拉扯。
斯内普的体重对雪风来说可以忽略不计。布料紧紧勒住他的气管,让他未出口的咒骂直接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闷哼。他向前迈出的步伐被硬生生扯断,重心彻底失衡。
雪风顺势转身,左手压住斯内普的右肩,将他整个人往旁边一张空着的圆桌旁一掼。
“哐当!”
木椅发出凄厉的惨叫,四条腿在满是污垢的木地板上刮出几道白痕。斯内普跌坐在黏糊糊的椅子上,后背重重地撞上椅背。桌上的两个空酒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残存的酒液洒在桌面上。
斯内普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庞瞬间涨成紫红色。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右手的魔杖已经滑入掌心。
雪风根本不看他的魔杖。她一屁股坐在斯内普对面的椅子上,双腿大马金刀地敞开。
她倾下身,双臂压在油腻的桌面上,脸逼近斯内普。
“急着跑什么?长脸教授。”
她的语速很快,声音在嘈杂的酒吧里依然清晰。
“我们那的规矩,带新人办完事,老大得请客吃顿饭。你这接引人当得也太不讲究了。”
斯内普的腮帮子肌肉紧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雪风的脸。
“放开你那双沾满泥巴的脏手,滚出我的视线。”
雪风不仅没松手,反而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老板!来两杯最烈的火焰威士忌!再拿份菜单过来!”
吧台后的老汤姆是个头发掉光、满脸核桃似皱纹的老头。他拿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驼着背走过来。他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杀气的雪风,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斯内普,明智地闭上嘴,把两杯还在冒着蓝色火星的威士忌放在桌上,随后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菜单。
雪风端起酒杯。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衣服上的寒气。她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她低头看向那张菜单。
绿色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扫过羊皮纸上的单词。
豌豆浓汤。
鳗鱼冻。
醋泡牛肚。
烤香肠和黑乎乎的烤牛肉。
约克郡布丁。
雪风的呼吸停滞了半秒。鼻翼不受控制地扩大。她的胃部产生了一阵清晰的痉挛,胃酸向上翻涌,带来一阵直冲脑门的恶心感。
她猛地抬起头,一把将羊皮纸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让斯内普面前的威士忌杯跟着跳了一下。
“老板。”
雪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场世界大战早就打完了!当年在内阁府里天天抽雪茄的那个老头子都入土多少年了,天空中也早没有敌方的轰炸机往地毯上下蛋了!你们这群巫师还在吃这种狗都不碰的防空洞猪食?!”
她伸出粗壮的食指,重重地戳在“鳗鱼冻”那个词上。指甲几乎要把羊皮纸戳破。
“那帮放高利贷的都罪不至此!我当年在热带雨林里,切掉丛林蛇的脑袋直接烤着吃,看起来都比你这个所谓的‘鳗鱼冻’有胃口!”
老汤姆愣在原地,张着漏风的嘴巴。他完全听不懂那些麻瓜词汇,但他听懂了对自家食物的恶毒攻击。
雪风越说越气,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指着那份菜单咆哮。
“你们是拿这个当刑讯逼供的工具吧?!啊?!情报局那帮特工把敌国间谍绑在椅子上,直接灌下去三大碗鳗鱼冻和醋泡牛肚,不管是多硬骨头的王牌特工,也能马上把核心机密吐出来是吧?!这简直反人类!”
时雨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两条小腿悬空晃荡着。她看了一眼菜单,深有同感地皱起小脸。
“妈妈酱,那个透明的胶状物里包着死鱼的眼睛。时雨宁愿饿死也不吃那个。”
斯内普冷眼看着这对母女的表演,他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桌。
“如果你那脆弱的异国肠胃无法承受传统的英国美食。那就闭上嘴,带着你的女儿饿着肚子回房间。没有人逼你在这个泥潭里进食。”
雪风根本不理会斯内普的嘲讽。她扯过扔在椅背上的夹克,直接走向吧台后面的厨房。
“老板,借你的厨房用用。费用结账的时候一起算。”
汤姆刚想阻拦,雪风猛地回头,绿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光,手指同时摸向腰间的特制警棍。老头瞬间闭嘴,乖乖让开了一条路。
厨房里又闷又热,一口巨大的铸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那锅令人发指的豌豆浓汤。案板上堆着几块带血的生牛肉,几根大葱,还有一些洋葱。
雪风脱掉夹克,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训练背心。小麦色的皮肤上细密的汗珠在炉火的映照下反光,左臂三角肌上的奥丁之眼纹身随着肌肉的动作微微变形。
她抓起一块生牛肉,抽出大腿外侧的军刀。
“唰!”
冷水冲刷过黑色的刀刃。雪风左手按住牛肉块,右手军刀上下翻飞。锋利的军刀切肉没有丝毫滞涩感。几秒钟内,整块牛肉就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整齐地码放在粗糙的瓷盘里。大葱被斜切成段,洋葱切丝。
她在橱柜里翻找,找出了一罐不知道什么年代留下的酱油(味道有些怪异,但勉强能用)、粗糖罐和一瓶没开封的劣质威士忌。
找出一口浅底的平底生铁锅,架在炉火上。
火焰舔舐锅底。铁锅表面迅速升温。
雪风切下一块牛脂肪扔进锅里。脂肪接触高温铁板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牛油迅速融化,变成金黄色的液体,一股浓郁霸道的荤油香气瞬间在狭窄的厨房里炸开,直接驱散了豌豆浓汤的酸腐味。
铺上葱段和洋葱丝。热油煎烤蔬菜,辛香气味混合着牛油的脂香升腾而起。
雪风将酱油、糖和威士忌按照比例倒入锅中。
“呲——”
调料遇热瞬间沸腾,冒出大团白色的水蒸气。浓郁的咸甜焦香爆发出来。她将切好的极薄的牛肉片平铺在沸腾的酱汁里。红色的生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吸饱了深色的汤汁。
不过十分钟,一道粗犷但香气扑鼻的关西风寿喜烧在破釜酒吧的后厨诞生了。
那股混合着焦糖、酱油和肉脂的霸道香味,顺着厨房的门帘缝隙钻了出去。原本吵闹的破釜酒吧大厅突然安静了几分。好几个正在喝闷酒的巫师都停下了动作,用力吸着鼻子,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厨房。
雪风端着连垫板都没有的平底铁锅走了出来。滚烫的铁锅边缘还沾着沸腾的酱汁。
她将铁锅重重地砸在斯内普面前的桌子上。
拿了三个木碗,扔给汤姆一个。
“尝尝,看看什么叫给人吃的饭。”
老汤姆咽了一口唾沫,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味道霸道的东西。他用一把铁叉子挑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牛肉,塞进嘴里。
牙齿咬合。牛肉的纤维软嫩,饱满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葱段的清甜和酱油的浓郁咸鲜完美融合。
老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眼眶迅速变红,两滴浑浊的眼泪直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砸在油腻的围裙上。
“梅林的胡子啊……我这辈子做的那些东西,原来真的都是猪食……”
他一边哭,一边飞快地往嘴里塞肉,连嚼都顾不上就咽了下去。
时雨欢呼一声,拿着小叉子开始对付锅里的肉,吃得满嘴都是酱汁。
雪风夹起一块最大的,挂满汤汁的牛肉,放进斯内普面前的空碗里。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条腿踩着椅子边缘,双手环胸,绿色的眼睛充满挑衅地盯着斯内普。
“吃。”
斯内普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碗里那块散发着热气和浓郁香气的肉片。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空瘪的胃部产生了背叛大脑的痉挛。
他衡量了一下在破釜酒吧大厅拔出魔杖和一个疯女人决斗的后果,以及邓布利多的任务要求。
干瘦的手指握住一把叉子,他相当生硬地将那块肉戳起来,送入嘴里。
肉片接触舌尖的瞬间,高温的汤汁直接冲击味蕾。甜与咸的黄金比例完美中和了英国牛肉本身的腥气,牛脂的醇厚口感在齿颊间蔓延。
斯内普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将那块热气腾腾的肉咽进胃里。胃袋传来一阵久违的温暖和满足感,那是任何魔药都无法模拟的生理愉悦。
他放下叉子。拿出一块灰色的亚麻手帕,动作僵硬且缓慢地擦了擦嘴角。黑色的眼睛看着桌面,刻意避开雪风得意的目光。
“调味粗俗,油脂过量。只能用来填塞巨怪那没有品味的胃袋。毫无精细感可言。”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冷酷,带着标志性的刻薄。
然而,说完这句话后。他那双握着叉子的手,却不受控制的再一次伸向了那口平底锅,精准地叉起了一块带着洋葱丝的牛肉。
雪风咧开嘴,发出一声放肆的嘲笑。
“死鸭子嘴硬。多吃点,长脸教授。你太瘦了,一看就是平时挨揍没力气还手的类型。”
铁锅里的牛肉在汤汁中翻滚,水汽蒸腾。斯内普没有反驳。他只是黑着脸,以一种极快却不失咀嚼频率的速度,将第三块肉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