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毫不留情,苛刻的评价。
但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一年只为两、三篇短篇稿费的新人写手了,我做过上百万流水的项目,项目经验能写几篇简历,所以我不需要在乎这些过去的评价对吧?
“滴滴滴”,床头尖锐的手机闹钟将我叫醒,起床的昏沉让我分不清是回想了一夜过去还是做了漫长的梦。
我决定先洗个脸清醒下,却发现上半身并未随着用力而坐起。
“鬼压床应该怎么解决?”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我毫不慌乱,摸过床头手机准备搜索一下万能网友的智慧。
也是这时,漆黑柔顺的长发扫过我的手腕,我能感受到冰冷的触感,同时还有一颗悬在半空中的人头正凝望我。
“鬼啊!”我用力将她推到旁边。
不过她很快又凑近我,打量着手机,“这个东西竟然能发光。”
与此同时,我终于看清楚趴在我床上的女孩,是青鸟,刚刚的鬼压床并非错觉,而是青鸟一直压在我的胸口,看着打哈欠睡眼朦胧的她,我感到慌乱,“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不是说要陪我去送信吗?”青鸟说话依旧跳跃。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吧!赶快出去,我要上班了。”我快速套上衬衣,然后拉起青鸟。
但在开门前又停了下来,我租的公寓基本和我一样是打工族。现在正是出门上班的时间,走廊和电梯挤满人,我这时拉着一个衣衫不整,睡眼朦胧的未成年少女出现,之后基本可以告别这个城市了。
想到此处,我又将青鸟拉回卧室,“我现在要去上班,没时间陪你们胡闹,你可以一直待在房间里,或者一会想去哪就去哪,但记得随手关门,可以吗?”
“我等你回来陪我去送信。”青鸟揉了揉眼睛,“我现在要睡觉了。”
她倒是毫不客气,连鞋都没有脱便在床上扯过被子,将自己裹成紫菜饭卷的造型。
算了,她之前压我胸口上时,早就踩在床上了,何况迟到扣的钱可比被单的清洗费用高得多。
我没有关空调,坐地铁匆匆赶到公司,开始今天的工作。
会议室依旧是混合疲劳的沉闷氛围,美术妹子在搜集素材库,程序老哥试图从Demo的备注中理清代码用途,我原想安稳刷一天视频,制作人却走到我身边。
“你昨天说的构思还行,我准备做个经营类游戏,加上太空元素。”他充满激情,“你觉得开头该怎么写?”
“现在不是挺流行失忆主角吗?方便让玩家代入,写个飞船失事啥的作为开头呗。”其实作为一名游戏文案策划,与其说是创作者,不如说是搬运者,尤其我们这种小公司,在别人反应过来侵权前,我们已经收足开服流水准备闭服了。
“太普通了。”制作人眉飞色舞,“我想要那种不同的感觉,不然怎么在投资方面展现独特性呢?”
您直接说我们抄哪款游戏不成吗?我在心中暗骂,何况哪次我们不是这样做的?
“突然出现在封闭飞船中的信使女孩怎么样?太空中漂泊的飞船,舱门都关闭的情况下,女孩出现在休息舱中?”我在稿纸上涂抹记号,“这样也能留下悬念。”
我看着制作人像喝大了一般摇头晃脑的离开。
这时想起昨晚我反锁了房门,而公寓的窗户为了防止租客想不开导致降低房租租金,只能打开一个小缝,只有蚊虫能自由出入,所以青鸟是怎么进到我房间的?难道她真是宇宙的信使?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决定回去验证一下。
当我赶回公寓的时候,浴室里正传来“哗哗”的水声,浴室门上磨砂的玻璃勾勒出一个让人遐想的窈窕剪影,当我思虑是否该非礼勿视时,浴室门突然打开,青鸟探出头,“你回来陪我去送信了?”
并没有任何值得遐想的地方,她穿戴整齐,背后的莲蓬头开到最大,“你在做什么?”
“好像落下的瀑布。”青鸟转头又去看落下的水流。
“还是给我省点商用水电吧。”我无奈地走过去,关上阀门,“你昨天是怎么进到我房间里来的?”
“走进来就好了。”
我虽然听不懂青鸟的话,我把她带到门口,“你再进来一次。”
我将青鸟推出门外,并且确认反锁了房门,但下一秒,门锁扭动,她走进了屋子内。
“难道是门锁坏了?”我这次和她一同站在门外,并且确认从外面打不开,“现在呢?”
在我的注视下,青鸟将手放在门锁上,平淡无奇地转动,房门应声打开。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酷炫特效,准备写进文案中。”我有些失望,但突然发现门被关上了,“喂开门,我还没进去。”
青鸟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你说要随手关门。”
“……那我怎么进去。”
“走进来就好了。”
……
总之,我和青鸟开启了同居生活,我决定观察她的日常,并把这些细节写进我的游戏文案当中。她的习性是昼伏夜出,在白天她会把自己包进被子,头埋进枕头下方,而到了晚上,她会蹲在床头柜上,盯着我睡觉,闭眼躺枕头上总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她还很喜欢玩手机,准确说是亮着的屏幕,半夜她会打开我的手机与笔记本电脑,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桌面的图标,等着屏幕保护熄灭,然后她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把屏幕点亮。
拜她所赐,我的商用水电费用成倍增长,还患上了轻微失眠。
但好消息是,游戏文案的进展很快,美术妹子也说,这一次我写得很详尽,就像我真的见过那个女孩一样,而制作人也很开心,毕竟做出来Demo,便能拉到新项目投资。
难得的工作顺利,所以在回家的路上,我给青鸟买了大瓶可乐作为感谢。
青鸟很喜欢可乐,具体喜欢在盯可乐瓶上的气泡,时不时摇晃瓶子,看着气泡从黑色液体中涌出,直到消失在表面,等可乐没有气泡的时候,她才会抱着瓶子小口喝,单凭这一点,我就明白她肯定不属于地球。
看着青鸟坐在窗台上摇晃可乐,我忍不住询问,“你不是要送信吗?这几天你连房子都没有出过去。”
“因为信件并没有被放入信封中。”青鸟从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送给我,“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我拿过信封,重量很轻,里面是空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不让寄信人把信放进去,信封里面便一直是空的?”
青鸟瞪着眼睛,好似我在说外星语言。
好吧,我们两人不能彼此理解才是常态。我看到了信封上只有寄信人地址,“我陪你去寻找寄信人吧,问问他为什么没把信放进去。”
青鸟没说话,只是抱着大瓶可乐跳下窗台。
信上的地点离这没多远,坐公交车四十多分钟就能到。
一路上,青鸟趴在玻璃前,一边“咕咚”喝着可乐,一边数路灯。跳下车后,她在路口茫然地张望。
我趁保安打哈欠的间隙,带着青鸟溜进那片看起来就很豪华的住宅区。
地址精确到了门牌号,站在门前时我感到犹豫,虽然青鸟的确有神奇的能力,但随意敲开陌生人房子,难免会受到责骂吧?
不过青鸟已经上前一步按响门铃,当房门被打开时,我避无可避。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虽然保养有致,但依旧遮不住眉间悲伤的哀愁,她对青鸟的到来表示疑惑。
“我来送一封信。”青鸟给她看信封。
“什么信?”妇人更疑惑了,但她看到了站在青鸟身后的我,“小安?好久都没见到你了,过得怎么样?”
我扭头想走,疑心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恶作剧,不然时隔多年,又为何让我与赤鸢又有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