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曾经骗我说要去上海治疗从而带她逃家旅游,没想到后来病情加重时,她真的去了上海疗养。
刚好我的实习也在上海,我找了下班的夜晚去看望。
当我进入那间光线昏暗的病房时,我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有探视病人的经历,而平常的交流,也可以间隔十二小时慢慢构思。
“现在是几点?”赤鸢躺在病床上问。
“十一点左右。”我拿出手机快速看了一眼。
“那你准备好陪我坐六个半小时了吗?”赤鸢的语是带着兴奋。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我走到床边坐下,“干嘛要通宵?”
“医生说我的治疗情况不错,所以送了我一份礼物,明天早晨,我可以稍微在阳光下待一会。”赤鸢将床头光线调亮一点,即使如此,我们也不容易看清彼此,“我决定去看日出。”
“你定一个闹钟就好了,还不如早点睡觉。”我无奈地说。
“那样就不容易记住这一天了。”赤鸢突然拉住我的手,在我的指尖上粘住某个东西,“这是我打发无聊买的测谎仪,接下来轮流回答问题吧。”
“这东西大概测不准,只要下意识说谎就好了。”我清清嗓子,“我能吃一头牛。”
下一秒我的手指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我惨叫着跳了起来。
“我看挺准的。”青鸟传来轻笑的声音,“好了,现在来说说自己讨厌的东西吧,轮流说一个,蝙蝠。”
我只能陪她玩下去,“地铁。”
“头绳。”
“噪音。”
……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而我们讨厌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多,说到后面,往往要过十多分钟,我们才能想到一个新词。
在长久的思考后,我终于又能说一个词,“白天。”
“那岂不是有一半时间都在讨厌中度过了。”
“因为白天有许多麻烦事吧,所以我得不到小亦编辑说的纯粹。”我打着哈欠,“该你了。”
这一次赤鸢几乎没有思考,“星星。”
在她说出这个词后,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不过她一 脸平静地回复我,“我说的是真话,我连着测谎仪呢。”
“我记得上次去东海,你还对着天空的星星看了好久。”
“因为我只能看见它们。”赤鸢的脸在阴影下看不清表情,“越是常见的东西,越是不在意和讨厌。”
“确实是这样。”但我话音落下,手指突然传来电流的刺痛,突然的刺激让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哎,这可是真话。”
“什么真话假话,半夜不睡在这里玩AED(急救仪)?”前来巡房的护士杀气腾腾,让我和赤鸢立刻噤声。
确认护士走远后,我才摸着有电流刺痛感的手指抱怨,“干嘛说这是测谎仪,害我白被电。”
“并不是为了骗你,我不喜欢星星,但多数时候也只能看见它们,我想让自己有理由能说出口。”赤鸢熄灭了床头灯,“虽然讨厌,但找不到逃避的方法,也无法找到喜欢的理由,我们相互为对方写一个故事吧,主题就是对方最后说的,讨厌的东西,也许写得足够美好,便能让讨厌的东西没那么讨厌,你能为我寻找这个故事吗?”
在黑暗的病房中,我们做了约定。
但如同赤鸢因为睡着而没有看到日落,我在实习结束前也未能看到她写的“白天”的故事。
她将写好的故事转交给图书部,但图书部却一直未给回应,拖了许久,只是让她帮忙给其他作者写了一篇书评。再过了许久,图书部推出一个天才美少女作者,在各种自媒体上宣传,也在各地开签售会,粉丝都喜欢她阳光开朗的外表,也喜欢她干净纯真的文字。
捧红一个阳光开朗的女孩,比营销一个只能躲在昏暗空间的女孩简单太多,于是图书部让少女按赤鸢的稿件写了一篇故事,而骗赤鸢写下的书评,也证明了少女的“原创”。
所以赤鸢的故事,被永远留在某个角落。
所以我才说,我很讨厌白天,有很多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