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卡从艾因身上松开，退后一步，小脸绷得紧紧的。她绕着桌子走了两圈，手指点着下巴，绿发下面的尖耳朵动了一动。
“奇怪。”她嘟囔，“圣体显现之后魔力为零，这种怪事从没出现过。”
“圣女作为帝国神权的顶尖人物，就算刚刚觉醒，也不至于这么低吧？”
莉卡摇头。
“圣女的血脉本身自带魔力天赋，激活之后魔力容量至少是普通法师的十倍起步。你这种情况……”
她停下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血脉激活不完整？”
“什么意思？”
“也许仪式只完成了身体层面的转化，魔力回路没有跟着重塑。”莉卡走到桌边，翻了几页本子，“但书上写的是同步进行的。身体变了，魔力就该跟着变。除非有外力干扰。”
“外力？”
“我不知道。”她合上本子，表情有点烦躁，“各种可能我都想过了，没一种说得通，圣女的血脉力量来源我也不太清楚。”
闻言艾因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回那个老宅看看？”娅里莎插嘴，“就是那本册子所在的地方。也许还有其他没翻到的书，或者法阵的残留痕迹——”
“不行。”莉卡直接打断。
她把桌上的水晶球转了个方向，面向两个人。水晶球表面泛起一层浅绿色的光，里面浮现出一幅画面。
烧焦的围墙，塌了一半的屋顶，满地碎瓦和焦木。艾因认出来是那座旧宅。此时藏书阁入口的位置被碎石堵死，周围的草烧得只剩黑灰。
“圣殿的人已经去过了。”莉卡说，“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娅里莎，你带他走的时候没清理痕迹吧？”
娅里莎抿了抿嘴。
“传送阵的残迹……大概留了几分钟。”
“几分钟够圣殿的人察觉到这些了。”莉卡把水晶球收起来，“现在圣殿那边估计已经知道他还活着。”
闻言艾因攥了攥拳头，那个老头果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回来没看到她已经烧成焦黑的尸体，果然还是继续查下去了。
而且现在那本书根本没法带走，作为圣女家族的信物，像是被施加了什么诅咒一样，一旦离开原来的位置就会自动传送回去。
娅里莎接话，“所以老哥留在学院是学院是无国界的，圣殿的手再长，也不敢随便闯进来。至少明面上不敢。”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她跳上椅子，盘着腿坐好，
“这所学院是初代圣女创建的。这里过去是历代圣女的研习之地，每一块砖都有圣女的血脉印记。圣殿确实不敢明着来。但如果艾尔德隆皇帝铁了心要动手，她迟早会找到办法。”
“什么办法？”
“以学术名义派暗探进来。或者直接派圣殿骑士，说是追查逃犯。”
莉卡摊了摊手，“学院保持中立，是因为各方势力互相牵制。但如果皇帝愿意撕破脸，他大可以宣称学院窝藏亵渎神灵的罪人。”
娅里莎不说话了。
艾因靠在墙边，他现在这幅模样，别说魔力了，连自己是谁都快搞不清楚了。
“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莉卡和娅里莎都看向她。
“皇帝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事？历代皇帝对圣女家族都维持着表面的恭敬，哪怕心里忌惮也不会撕破脸。”
莉卡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她个头太矮，踮了踮脚才够到窗台，趴在那边往外看。学院里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袍子被窗外的风吹得鼓起来。
“你的问题我也曾经想过……。”她背对着两人说，“圣女家族和艾尔德隆皇室之间维持了几百年的默契，双方互不侵犯，互相利用。这种平衡不可能无缘无故被打破。”
她转过身，浅绿色的眼睛盯着艾因。
“只有一种现任艾尔德隆皇帝，灵魂已经被人取代了。”
艾因愣住。“取代？”
“十年前，她登基的第三年，行为开始变得古怪。对外政策越来越激进，对内开始打压神权。一开始还只是小动作，改税法，削圣殿预算，调换禁卫军统领。后来就越来越离谱。”
“三年前他开始筹备远征，远渡重洋去打夕见国。那个岛国离艾尔德隆十万八千里，打下来也守不住，纯粹是劳民伤财。而且谁劝都不听。”
“你怎么知道她的灵魂被取代了？”娅里莎问。
“大导师我的直觉。”莉卡指了指自己的尖耳。
“十年前我在皇城参加一次典礼，原来那个皇帝是温吞水，做什么都慢悠悠的。”
“那天我看到的那个……像换了一个人。眼神里充满了锐利，贪婪。”
艾因皱着眉。
“所以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原来的皇帝？”
“对。”莉卡顿了一下，“这种事我也是头一次键位……挺麻烦的。”
闻言艾因后背发凉。如果皇帝早就被换了，那圣殿的行为就说得通了。新来的那个根本不在乎圣女家族和帝国之间的默契，他只在乎权力。他要把所有能威胁到皇位的东西都铲掉。
“那个……”艾因指了指自己，“你们刚才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但我现在这幅样子，留在学院里，不会给你们惹麻烦吗？”
莉卡歪着头看他。
“你在担心这个？”
“额……毕竟突然无缘无故多出来一个学生”
“圣女大人。”莉卡走到他面前，仰着头，“你现在的处境确实很麻烦。”
“……”
“你是初代圣女最后的继承人。这座学院是本就是初代圣女所建。”莉卡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你留在这里，自然是名正言顺。”
“而且，”莉卡回头看了一眼娅里莎，“某些人也不会让你走。”
娅里莎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那就……先留下？”艾因迟疑着说。
“我就等着你这句呢~圣女大人~”她拍了拍手，转身往门口走，“那接下来——”
一个衣架从走廊里被推进来。上面整整齐齐地挂满了衣服。裙子、衬衫、外套、内衣，全是女式的。
颜色从白到粉到浅蓝，款式从日常到礼服到不知道什么场合才能穿的蕾丝花边。
艾因往后退了一步。
“这些……都是什么。”
莉卡从小车里抽出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她身前比了比。
“这些都是历代圣女留下的款式~”
“圣女大人~不要乱动哦~很快就能结束的~”
“等等，我还没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