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校服是莉卡前一天晚上塞给她的。领口有点紧，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艾因拽了好几下，总觉得走两步就会走光。
此时走廊里正好是课间。
“谁啊那是？”
“没见过。新来的？”
“哪个大贵族家的小姐？”
“你看那身材，绝了。校服穿她身上跟定做似的。”
“白发……艾尔德隆这边没听说有白发的大贵族啊。”
“管她呢，去不去搭个话？”
“有没有可能圣女?”
艾因低着头往前走，后脖颈一阵一阵地发紧。
她这辈子——包括以前当男生的那十七年——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过。
“学妹，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别走啊，聊两句呗。中午一起吃饭？”
艾因加快了脚步。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以前在老家，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诺克缇丝家的，没人会这么围上来。
就在艾因准备开口拒绝时，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几个正要凑过来的男生同时停住脚步。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艾因身后推过来，冷得人头皮发紧。
娅里莎从她背后走出来，金发双马尾在肩头一晃。
“哎呀~大家围在这里做什么呢？”
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有个本来手都快搭上艾因肩膀的，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散了散了。”
“赶紧散了吧，学生会那个女魔头又来了。”
人群不到十秒就散干净了。
“他们怎么……”
“这个学院入学可不看履历。”娅里莎挽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自然，“有通缉犯，有黑巫师，有亡命徒，什么人都有。但在这里，实力说话。”
“顺带一提，我可是学院前十~而且还是学生会副会长~”
“我看你以上情况都有。”
“呜，艾因姐你怎么这么说我，哼~”她鼓了鼓腮帮子，晃了晃艾因的胳膊，“人家明明是好心帮你解围。”
娅里莎闹了两秒，很快又正经起来，挽着艾因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有几个学生偷偷回头看，被她一个眼神扫过去，齐刷刷把头扭回去了。
“从今天起，我是艾因姐的专属助理。”她边走边说，“接下来的学习和生活由我来协助。”
“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自己家养了一个病娇老妹，以后的学院生活恐怕是……
“艾因姐，你在想什么？”娅里莎凑过来，脸离得很近。
“没什么。”
“你在想奇怪的事对不对。”
“没有。”
走廊尽头，一扇矮门开了。莉卡从里面探出绿毛脑袋，冲她们招手。
“圣女大人，这边。”
娅里莎的脚步停了。
莉卡站在门口，法袍袖子卷了好几圈，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从今天起圣女的课程由我单独安排。”
“大导师。”娅里莎开口，声音低了一截，“她才刚来，难道不能先熟悉一下环境吗?”
“血脉激活之后越早开始训练越好。”莉卡翻了一页文件，“基础打不牢，以后更麻烦。”
“我可以教她，毕竟作为助理，也要尽职尽责对嘛。”
“你教？你懂圣女的修行法门吗？”
娅里莎沉默了一瞬。
“而且圣女的课程属于绝密内容。”莉卡抬眼看她，“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旁听。”
娅里莎的嘴抿起来。她抓着艾因手腕的手收紧了，指节发白。莉卡也不催，就站在门口等着。
几秒之后，娅里莎松开手。
“艾因姐，下课我来接你。”
“嗯。”
莉卡伸手抓住艾因的袖子往里拽，个头太小，力气倒不小。
艾因被拉着往里走，回头看了一眼。娅里莎站在走廊里，双手抱胸，金色双马尾垂在肩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门关上了。
——
单间教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黑板。莉卡让艾因坐下，自己跳到对面那把椅子上，盘着腿，把手里的文件摊开。
“今天先讲圣女血脉的基本原理。不过在开始之前，我得先告诉你这学期的课程安排。”
她翻到第一页。
“圣女修行基础。圣女礼仪与仪轨。圣女血脉应用学。圣女历史与传承。圣女与帝国神权关系。圣女法器使用入门。圣女……”
听到这些，艾因的头已经开始大了。
“等等等等，这么多？”
“这只是一年级的。”莉卡翻到第二页，“二年级还有圣女法术精修、圣女战斗体系、圣女与其他神职的协同、圣女——”
“圣女要学这么多东西？”
“你以为圣女是什么？站圣殿里摆个姿势就完了？”莉卡把文件合上，“圣女是帝国神权的最高象征，上到跟皇帝对线，下到给平民赐福，中间还要管圣殿的日常运转……”
艾因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以前当男生的时候，顶多学学贵族礼仪，练练剑术，剩下的时间都在打理家务。现在倒好，一堆圣女课程砸下来，光听名字就觉得脑仁疼。
“慢慢来吧。”莉卡把文件推到一边，从下面抽出一个小本子，“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女皇的灵魂，我找到了。”
闻言艾因猛地坐直。
“什么？”
“艾德琳·冯·艾尔德隆。现任女皇。”
“大导师……冒昧问句……您是怎么找到的？”
“想知道的话，晚上到学院后山找我吧，先上课。”
——
晚上。
学院后山有一片荒了很久的林子，沿着碎石路往深处走，半山腰上有一间木屋。
门没锁，艾因推门进去的时候，莉卡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旧木箱，铜扣生了锈。
“来了。”
艾因走过去。莉卡把箱盖掀开，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布上放着一颗拳头大的水晶。水晶内部有一团光在缓缓流动，暖黄色的。
“这就是女皇的魂魄。”莉卡说，“我从一个黑衣人手里淘到的。”
“那家伙是个奸商，专门做灵魂买卖，开价高得离谱。我攒了两年的研究经费全砸进去了。”
“黑衣人？”
“暂时不知道名字。披着黑斗篷，看不清脸。我花了半年的研究预算才买到……”莉卡伸手碰了碰水晶表面，拿起来递到艾因手中。
“女皇的灵魂不知为何被人抽了出来，现在得赶紧让灵魂回归本体，灵魂离体超过二十年就会彻底消散。”
“所以，女皇的事情得——”
艾因的话说到一半。
门口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莉卡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往前倒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肩膀。领口以上的位置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咕噜。
什么东西滚到了艾因脚边。
莉卡的脑袋停在她的鞋尖前。绿发散开，浅绿色的眼睛还睁着，嘴微微张着，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血从断颈处涌出来，洇湿了艾因的裙摆。
大……大导师怎么可能会……这样
门口站着一个人。银色铠甲，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刃上还滴着血。
“我早就开始怀疑了，果然还有漏网之鱼。”他开口，声音很沉，“圣殿的叛徒。”
“欺骗圣殿，还敢假冒圣女，就地正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