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好苦……”
莉卡蹲在后山灌木丛旁边，嘴里塞着一颗椭圆形的果子，脸皱成一团。
乌龙果，青绿色的皮，看着挺下饭的，咬开之后里面的汁水又涩又苦。
她嚼了两下，整张脸都在抗议。
“书上特别写了是外用药……”艾因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本黑皮书，翻到解咒那一页，“唉……”
莉卡把嘴里的果子吐出来。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
学院后山的温泉浴场。平时通常供教职人员使用，这个点自然是没人的。
巨大的石砌浴缸，水面冒着热气，雾气把整个房间熏得白蒙蒙的。莉卡裹着一条浴巾站在池边。
“呜，这身材……实在是太麻烦了”
艾因蹲在浴缸旁边，小心翼翼地托着娅里莎的腋下，把她放进水里。
脚尖刚碰到水面就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整个浸下去。水漫到她的下巴，金色双马尾漂在水面上。
娅里莎的身形在水汽里慢慢抽长，双马尾从漂在水面上到垂在肩头。浴巾本来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现在被撑起来，重新贴回了该有的位置。
“呜哇……胸口总算回来了。”莉卡从水里站起来，水珠顺着锁骨淌下来。
“变矮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怪。”
莉卡也进了浴缸。水淹到她的腰，绿发散下来贴在背上。她从十五六岁的样子缩回原来的萝莉体型。
“哦，对了，艾因姐……”娅里莎泡在水里，突然开口，“信物的事情。”
“这个就不用担心了。”艾因站在浴缸边上，把黑皮书收好，“我已经知道试炼的目标了，是要找到那件乐器，对吧。”
娅里莎愣了一下。
“娅里莎，你就乖乖留在学院吧。”艾因把书塞进包里，转身往门口走，“别再惹祸了。”
“诶，等下，我想说的是——”
“娅里莎。”莉卡趴在浴缸边缘，下巴搁在胳膊上。
“嗯？”
“之后能帮我代下课吗。”
“我？……我吗？”
“嗯~就当是给你的处分了~”莉卡歪着头，绿眼睛弯起来，“去地下书库是你起的头吧。禁书掉下来也是因为你跑的时候撞到的吧。代课一周，不过分吧。”
代课。给那群神人学生讲课。那群上莉卡导师的课都能在下面传纸条、画符、睡觉的学生。批改他们的作业。还要回答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呜……”
莉卡从浴缸里跳出来，水花溅了娅里莎一脸，“你都是魔导师了，还怕几个学生？”
“那不一样！”
“一样的。走了，明天第一节是你的课。”
“好吧……”
莉卡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霍夫曼斯塔吗”
“真是令人怀念的地方呢。”
圣殿。大厅。
雷恩单膝跪在石板地面上，银甲上面还带着瀑布底下磕出来的划痕。大祭司站在他面前，红袍拖地，白胡子垂到胸口，手里拄着一根法杖。
“雷恩啊，我最忠诚的骑士，这句话是怎么从你口中说出来的？”
“大祭司，恕我冒昧。”雷恩抬起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们这样行径如同强盗般搜刮圣女的遗物，真的是我们圣殿该做的吗？”
“雷恩啊，雷恩。”他摇摇头，“我们这是为了保护圣女的遗物才这么做的。以防冒牌货还在借着圣女的名义为非作歹。”
“可我和她交手时，她似乎会使用圣术。”雷恩的声音很平，“作为圣女家族直系的法术，普通人根本没有学会的能力。”
“雷恩！”
“你本就没完成任务，怎么敢顶撞大祭司！”
“雷恩不敢。”他低下头，顿了一秒，又抬起来，“大祭司，那既然那个叫艾因的家族长子是冒牌货，那真正的圣女在哪里。”
大祭司的手指在法杖上敲了敲。
“还在竞选。帝国怎么可能会缺失圣女，这些是皇帝的主意，等到女皇……”
银色的剑光从腰间抽出来，雷恩一剑刺穿了大祭司的胸口。剑尖从后背透出去，钉在后面的石柱上。血顺着剑身淌下来，滴在石板地面上。
“大祭司……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雷恩的声音很冷，“作为副团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圣女的血脉至始至终只有一人。圣女的继位也从没有竞选一说。”
“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大祭司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插着的剑。
“啊哈哈哈哈！”
笑声撞在石壁上，嗡嗡回响。大祭司的身体开始裂开，像碎掉的瓷器，碎片一块一块往下掉。然后什么都没了。就那样凭空消失。雷恩的剑钉在空气里，剑尖上的血也跟着没了。
“奶奶滴！跟我玩阴滴是吧！直接来吧！”
雷恩转身，大祭司站在大厅另一头，法杖横在身前。袍子底下什么都没有了，碎掉的只是残影。
大祭司挥动法杖。空气炸开，无形的力撞在雷恩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墙上。石壁裂了。他落下来，单膝跪地倒在地上。
他还没站稳，大祭司法杖再挥，雷恩又被撞出去，从大厅这头飞到那头。银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想不到吧。”
雷恩咬着牙爬起来。大祭司的攻击没有任何预兆，挥手就是力，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他试着往前冲，大祭司法杖一横，一道锁链凭空出现，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整个人甩起来，像铁锤一样撞向天花板，再砸向地面，接着再撞向墙壁。
雷恩喷出一口血。但他抓住了锁链甩动的间隙，借力往前扑，剑尖直指大祭司的面门。
雷恩的剑停在半空。他的影子突然从脚下的地面上站起来，一个黑色的人影手里握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剑，架住了他的攻击。
“这……”
“想不到吧”
影子的招式和雷恩一模一样，那个影几乎可以预判雷恩所有的动作，雷恩虽然能格挡，但雷恩是肉体凡胎，不能一直靠体力挡住连续的攻击
他被影子逼着打，退到大厅门口。大祭司站在远处，法杖轻轻一挥。雷恩脚下的地面裂开，整个人被弹出去，从圣殿大门飞出去，滚下台阶，摔在广场上。
他撑着想爬起来。
大祭司走到他面前，法杖点在他胸口上，接着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
“雷恩。”大祭司低头看着他，白胡子被风吹起来，“你是一个好骑士。可惜，站错了队。”
雷恩嘴里涌出血，顺着下巴淌到石砖上。大祭司收回法杖，血从伤口喷出来。他手指一弹，一个银色的法阵出现在雷恩身下。
“既然这么忠诚于圣女，那就去追随你的圣女吧”
法阵亮起来。雷恩的身体消失在了广场上。
大祭司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中央，把法杖往地上一顿。血从杖尖滴下来，染红了石砖。
“直接把他传送到魔族的领地吧，这样一来，圣殿骑士战死于魔族领地的消息就有了。”
——
野外。
一片荒草坡，远处是黑压压的林子，天已经完全暗了。
雷恩躺在草里，银甲碎了大半，胸口的洞还在往外渗血。呼吸很浅，断断续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
“圣……女……大人……”
“哎呀，这不是圣殿骑士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少女站在草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发垂到腰际，皮肤白得没有血色，红瞳像两颗刚摘下来的樱桃。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哥特裙，蕾丝边层层叠叠，裙撑把下摆撑开，露出一双黑丝长袜和尖头小靴。
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画着一朵暗红色的玫瑰。她歪着头，耳朵尖长，露出两颗血族特有的小虎牙。
“卑劣的……魔族……”
“都快死了还装高贵呢。”少女蹲下来，折扇点在他胸口那个血洞上，“说吧，想活下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