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式这种东西,本质上是无意识的灵魂残片。没有思维,没有感情,只剩下主人给它刻下的指令。除非把核心那颗符文打碎,否则它会一直存在,攻击所有不属于符石主人的活人。
艾因蹲在断柱后面,看着那些紫色雾团在正殿里飘来飘去。宪兵们挥舞着刀剑砍,但也只砍了个寂寞。
“大人,这边我们清理完了,大……”
那个宪兵的话没说完。一团紫雾从他背后包上来,缠住他的脖子,钻进他的口鼻。
接着从地上浮起来,眼睛逐渐被紫色占据,四肢软塌塌地垂着,跟着雾团一起飘走了。
“大……人……”
周围的宪兵一个接一个被紫雾吞掉。
不到半分钟,十几个人全变成了术式。地上只留下了一件空荡荡的青色的制服,但里面的人已经没了。
艾因攥着剑柄,她转头去看埃德温。
老贵族站在正殿中央,手杖拄在地上,嘴角翘着。紫雾绕着他转,像是由他控制一般。
“哼。”他笑了一声,“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多亏了你啊,圣女小姐。”埃德温把手杖从地上提起来,杖头的音符装饰在紫光里发亮,“要是没有你的圣力庇护加持,我还真的没法走进这个禁地呢。”
“你……你到底是谁?”
“我?”埃德温歪了歪头,手杖在掌心转了一圈,“反正现在这里,七音议会也挽救不了你们。”
他抬起手,正殿四周的紫雾同时涌过来,把出口全堵死了。
“那我就告诉你们吧。我曾经是妖巫之王的调律师长,埃里德鹏。”
“你……”
“所以这段时间的失踪案件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艾因把剑横在身前。
“不愧是圣女。这么快就猜到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紫雾跟着他移动,“圣女大人,跟我合作吧。”
“什么?”
“你跟我是同类人。”埃里德鹏摊开手,“你也被背叛过。被圣殿背叛,被皇帝背叛,乃至整个帝国背叛。你为了什么?为了家族?为了正义?别逗了。你只是咽不下那口气。”
“你觉得你了解我?”
“我了解被背叛的滋味。”埃里德鹏的声音沉下来,“当年妖巫之王被圣女讨伐的时候,我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
“明明是领主自己造的孽,最后全算在我头上。我被剥夺了职位,被赶出领地,被同僚唾弃。五百年了,我改名换姓像个老鼠一样躲在这个城里,从一个贵族爬到议员的位置,就是为了这一天。”
“圣女大人,你跟我联手。我拿下这座城市,你重振你的家族。我们各取所需。”
“谁告诉你的?”
埃里德鹏顿了一下。
“谁告诉你我被背叛了?”
“哦?”埃里德鹏眉毛挑起来,笑容更大了,“圣女大人,这是承认了吗?”
艾因没理他的套话。
她被圣殿追杀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学院里的人大多也不知道,但学院是独立组织,跟霍夫曼斯塔没有直接往来。
消息走漏到埃里德鹏耳朵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学院有他的眼线,要么有人故意把消息递过来的。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事。
“我拒绝。”
“让你这家伙获得妖巫之王的力量,然后变成第二个妖巫之王。”艾因把剑举起来,“只会给这座城市带来更大的灾难。”
“敬酒不吃。”
埃里德鹏抬手。正殿里的紫雾同时压过来,十几团人形雾影从四面八方扑向艾因。
艾因拔剑冲上去。一剑劈开了一团雾,雾散开又聚回来。
她侧身躲过第二团的扑击,反手一剑刺穿第三团的核心符文。那颗米粒大的蓝光碎了,雾团缩成一团,消失了。
她一边打一边移动,不再跟雾团硬拼,专门找核心符文下手。
紫雾越聚越密,但她的剑尖总能精准地找到那个蓝点。
埃里德鹏站在原地没动。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艾因砍术式,手杖在指尖转来转去。
“不错。继续。”
艾因砍完最后一团雾,喘着气转向他。正殿里干干净净,只剩地上的碎石头和那个抱着腿缩在角落的赫尔墨斯。
“就这?”她开口,“现在,你的术式没了。”
埃里德鹏笑了。
“谁说没了。”
他抬起手杖。杖头的音符装饰亮起来,紫光从杖身涌出,沿着地面扩散。
碎裂的石板缝里冒出一缕一缕的紫烟,比刚才更浓更密。
新的雾团从烟里凝出来,把整个正殿挤满了。
“你以为我靠术式打天下?”埃里德鹏把手杖往地上一顿。
他伸手从手杖里一抽。杖身裂开,露出一把细长的剑刃。
他把剑抽出来,黑色的剑身,剑柄是手杖的杖头,音符装饰变成了护手。
“圣女大人,我活了三百年。你觉得我只会玩术式?”
艾因抬剑架住。金属撞在一起,她手腕一麻。他的剑上带着一层紫光,每一剑砍下来都带着增幅,力道比她的预估大了一倍。
“你……”
埃里德鹏没给她喘气的机会。他的剑术刁钻,专挑她回防的空隙。
艾因的剑术底子还在,但魔力在快速消耗。每挡一剑,她就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一点。
“他的手杖。杖头那个音符装饰,上面有吸收魔法的符文。你的魔力正在被它吸走。”女皇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
艾因低头一看。埃里德鹏左手还攥着那根裂开的手杖,杖头的音符在紫光里微微发亮。
如果不尽快击倒这家伙或者把他那个作弊的外挂关掉,自己迟早得被他击倒,于是她趁埃里德鹏抬手横斩时,抓住机会一剑刺向那个音符。
“可惜呢,当初我和初代圣女作战时,就是这样被打败的。”
说罢埃里德鹏一剑横扫,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
碎石砸在她身上。柱子的主体压在她胸口,她闷哼一声,嘴里涌出铁锈味。手臂被压在石头下面,动不了。腿也动不了。剑掉在两步开外,够不到。
埃里德鹏提着剑走过来。紫光映在他脸上,老贵族的面孔变得又阴又狠。
“可惜了。”他举起剑,“圣女的血脉,本来能卖个好价钱的。”
一个人影扑过来。赫尔墨斯从角落里冲出来,双手抱住埃里德鹏的腿,把他拽得往前一踉跄。剑锋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离圣女大人远点!”
埃里德鹏反手一剑。剑刃刺穿了赫尔墨斯的腰。从后腰进去,从侧面出来。
“赫尔墨斯!”
埃里德鹏把剑抽出来。赫尔墨斯倒下去。
她趴在地上,血从腰上的洞里往外涌,洇湿了石板。
“圣女……大人……”
艾因挣扎着想动。柱子压得太死,她只能偏过头。赫尔墨斯侧着脸贴在地上。
“可以接受……我的表白吗……”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