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乌斯……”
艾因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台上那个黑翼天使把小提琴搭上肩。帕特里克刚走，她本来想站起来离开，但第一个音拉出来的时候，她便感到一阵恶寒。
琴声在穹顶下面铺开。
一开始很正常。旋律很慢，很低，带着尤里乌斯一贯的那种沉。听众们安静地听着，有人闭着眼，有人轻轻晃着脑袋。
艾因也听了一会儿，觉得胸口有点闷，但没太在意。
然后不对劲了。前排一个穿灰袍的胖子突然站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戳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我究竟在说些什么啊！停下来啊！”
“你他妈的抢了我三次独奏位置！”胖子吼出声，“上次音乐节，上上次音乐节，每次都把我的曲目排在最后！你知不知道我练了多久！”
“不能说啊！”戴眼镜的男人捂着嘴，但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我也不想的！是乐团长让我排的！你以为我愿意得罪人吗！”
“我要开除你！”后排一个穿金丝长袍的老头拄着拐杖站起来，手杖指向旁边一个年轻女乐手，“你天天迟到，练琴偷懒，我忍你三年了！三年！”
“你才天天迟到！”女乐手拍桌站起来，“你每次开会都打瞌睡，还打呼噜！整个乐团都在笑你！”
剧院乱了。有人站起来互相指责，有人抱着头缩在椅子上，有人捂着嘴拼命摇头但拦不住话往外蹦。一个中年女人哭着喊：“我进乐团十二年，一个首席都没当过！十二年！”
“你活该，你从来不练琴。”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全在失控，嘴里说的全是平时压着不敢说的东西。抱怨、愤怒、嫉妒、委屈，一股脑地往外倒。
但她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嘴巴闭着，脑子里也没多出什么想说的。
大家……究竟都怎么了
台上的尤里乌斯还在拉琴。弓在弦上走，旋律越来越密，越来越沉。她闭着眼，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黑色的光环在头顶慢慢转。
小提琴。艾因盯着那把琴。那是……高塔之琴。
赫尔墨斯呢。莉卡呢。
艾因扭头扫了一圈观众席。赫尔墨斯不在座位上，刚才她扮成侍者在过道里走来走去。
莉卡也不在。艾因站起来，推开旁边一个正抱着头哭的贵族，挤过一排排椅子。有人拽她的袖子，她甩开了，她甩开一切障碍。
她跑上剧院侧面的台阶剧，鞋跟踩在石阶上啪啪响。琴声追着她的后背，越来越重。
上了台，魔法控制的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尤里乌斯，快点住手！你这样会给霍夫曼斯塔带来灾难的！”
尤里乌斯睁开眼。琴弓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旋律继续走。
她偏过头看着艾因，黑瞳在灯光下亮得不太正常。
“圣女大人，不一起来享受这份。”
“什么？”
“这可是我单独为您打造的。”尤里乌斯把琴从肩上放下来，但旋律没断。琴弦还在自己震，嗡嗡地响着。她往前走了一步，黑翼展开，“没有忧虑，没有烦恼，不会背叛的世界啊。”
“你疯了。”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尤里乌斯歪了歪头，“但在这里，所有人的悲欢都是相通的。他们终于可以说出心里话了。不好吗？”
“他们不想说！”
“他们想。”尤里乌斯的声音很轻，“只是平时不敢。”
艾因拔剑。剑刃在聚光灯下闪了一下。她往前冲了两步，剑尖直指尤里乌斯的胸口。
一道银白色的屏障横在她面前。
莉卡从侧面走出来。绿发垂到腰际，尖耳朵支着，浅绿色的眼睛睁着，但里面没有光。她站在尤里乌斯身前，双手张开，屏障从她掌心撑起来。
“圣女大人~”莉卡的声音很甜，甜得发腻，“不要伤害老师哦~”
“莉卡！你被他控制了！”
“没有被控制哦。”莉卡歪着头，笑容软绵绵的，“我很清醒。”
尤里乌斯从后面伸手，把莉卡拢进怀里。一只手搭在莉卡肩膀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黑翼展开，把两个人罩在下面。
“圣女大人要加入我的世界吗。”尤里乌斯看着她。
艾因的剑被屏障挡着，刺不进去。她退了一步，咬牙。
“尤里乌斯，依靠你的法术控制，你的幻想能支撑多久呢。”
“不过，我的力量是可以共鸣的。”她的手指在莉卡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只要是所爱之人，可以为我源源不断提供法术。”
莉卡仰起头，靠在尤里乌斯怀里。
“没错，我最爱的就是圣女大人啦。第二嘛，就是尤里乌斯老师啦。”
“当然了。”尤里乌斯低头看了莉卡一眼，又抬起来看艾因，“我和莉卡相处已久，我们是可以成为超越爱的存在的。”
“圣女大人要加入我们吗?”
“我才不会被你蛊惑！我就是我自己！”
尤里乌斯抬手。紫色的纹路从她脚底蔓延出去，莉卡的脚下也亮起来。两道紫光缠在一起，越转越快，形成一道法阵。
法阵中间，尤里乌斯和莉卡的身影开始模糊。
艾因往前冲了一步，尤里乌斯，这家伙又想使用什么秘术?！
紫光炸开。
她抬手挡住眼睛。刺眼的紫光散去了之后，法阵中央站着一个少女。
半边黑发半边绿发，头发长得垂到腰下面。身形凹凸有致，眼前这个少女就像是融合了尤里乌斯和莉卡的所有特征——
墨绿色的瞳孔如同两颗绿宝石。背后两对黑翼叠在一起，互相交错，有种破损的美感。
她站在聚光灯下，微微歪了歪头。黑绿交错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扫在锁骨上。
“这是……”艾因退了一步。
“这便是作为超越爱的羁绊。”声音从那张嘴里出来，一半像尤里乌斯，一半像莉卡，混在一起，就像是两人同时开口说话。
“我和莉卡合为一体了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两对黑翼扇了一下，巨大的风从台上卷下去，吹翻了第一排的乐谱架。
“要加入我们吗？圣女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