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普斯力场外的灰黄色脓液——还在翻滚。船在亚空间里已经漂了不知道多久。没有信标。没有航向。只有那层薄蓝膜——在隔着一层腐水——死死撑着。
然后——蓝膜上出现了影子。不是亚空间实体的影子。是另一艘船的轮廓——从灰黄色里——慢慢浮现。像一具尸体——从沼泽底部——浮上来。
那是一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舰名——"帝皇之傲"。曾经是帝国最辉煌的造物之一。现在——它被腐化了。亵渎了。它的舰体比护卫舰大出至少五十倍。像一座——漂浮的钢铁山脉。那些肉红色的增生——像藤蔓一样——从它的装甲缝里往外爬。每一根"藤蔓"的末端——都挂着一颗头骨。头骨的嘴——还在开合。像在——无声地尖叫。护卫舰在这座山脉旁边——像一只甲虫——趴在一头死去的巨鲸身上。
舰桥的通讯面板——自己亮了。没有人碰它。屏幕上的雪花——慢慢聚拢。像一只眼睛——在聚焦。
屏幕稳定了。
那东西——曾经是凤凰之主。现在——是一具被色孽重新雕刻过的躯体。
他的下半身——不是腿。 是一条蛇尾。粗壮的、覆盖着紫色鳞片的蛇尾——盘绕在混沌战列舰的舰桥王座下面。他的背后——张开一对巨大的恶魔双翼。 翼膜上爬满了血管状的肉增生。他的手里——每只手都握着一把细长的剑。 其中一把——刃口上流动着亚空间的紫色余烬。那是刺人剑。 他的脸——还留着福格瑞姆的轮廓。高颧骨。窄下巴。但每一根线条都被"完美"拉到了恶心的程度。太对称了。对称得——不像活物。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时——施的胃——缩了一下。一种雌雄同体的、黏腻的、像蛇在砂纸上摩擦的声音。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福格瑞姆会用的词。优雅。精确。裹在腐烂的甜蜜里。
"看看——这是什么。"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主人展示藏品的得意。"两个——标本。从特拉辛的笼子里——爬出来了。"
他微微偏头。脖子转过的角度——超过了人类骨骼的极限。"不过——你们不过是——我那个子嗣——较成功的——复制品。"
他笑了一下。嘴角裂到了耳根。"拜尔——倒是有些手艺。只是——下次——多去看看拜尔。"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些混沌星际战士。"有这么好玩的东西——不乐意分享出来。"
福格瑞姆(忠诚)——放下了镜子。他身上那套深紫罗兰色的动力甲——在舰桥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光。没有蛇尾。没有双翼。没有刺人剑。只有一面从某个展区顺来的全身镜——和一头整齐的头发。他的表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脏东西溅到的、冰冷的厌恶。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蛇形的怪物。像看着一面——被砸碎后重新用不可名状之物粘起来的恶心镜子。
通讯是双向的。
屏幕里——恶魔福根身后——站着至少几百个混沌星际战士。 密密麻麻。像一片——紫黑色的潮水。他们的装甲——早已不是帝皇之子的模样。MKIV"傲视型"的轮廓被彻底撕裂——换成了某种皮质轻甲的剪裁。大片大片的肌肉——裸露在外。有的甚至露出了肋骨。紫色底漆还在——但被粉色、肉色和黑色斑纹覆盖。像一群——穿错了衣服的疯子。他们的头盔上——长出了犄角。手里——握着符文巨剑。那是"无暇之刃"。色孽最得意的走狗。
他们——也看到了屏幕另一端的画面。看到了——主角这边的福格瑞姆。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的忠诚帝皇之子。
那些忠诚的帝皇之子——穿着完整的MKIV"傲视型"和冥府型动力甲。装甲板上布满密集的圆形铆钉。金色双头鹰和卷草纹饰——从肩甲一直爬到胸板。紫色底蕴——被极致金边包裹。像——一堵移动的、帝国荣耀的墙。
最前面那排混沌星际战士——头盔的目镜——同时闪了一下。 不是反射灯光。是他们眼睛后面的东西——动了一下。他们身上的肉增生——突然停止了蠕动。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们看着那个忠诚的福格瑞姆。深紫罗兰色的甲。没有裸露的肌肉。没有犄角。没有符文巨剑。只有一个——穿着完整动力甲、头发整齐、眼神清澈的、看向他们时流露出不被轻易觉察到的悲哀——凤凰之主。
几百双手——同时松开了符文巨剑的握把。 只松了一秒。然后又握紧了。但——那一秒——足够说明一切。
那是——他们心中父亲——该有的样子。
福格瑞姆——没有浪费那一秒。
他开口了。用原体级别的灵能低语。声音不大。但——穿过通讯频道。穿过亚空间。穿过——那些混沌星际战士头盔里——被色孽塞满的、肮脏的缝隙。直接——砸在他们灵魂最深处——那块还没被完全腐蚀的碎片上。
施——听不清内容。只听到了几个词——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广播。
"……看看我。"
"……我不是他。但我——是你们的凤凰之主。"
"……最后一次。"
屏幕里——那几百个混沌星际战士——同时——震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外力。是因为——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体内部——醒了。
几百个混沌星际战士——像被同一根弦——同时拨动。
最前面那排——没有转向护卫舰。他们转向了——旁边的同伴。那些——没有被唤醒的同伴。 符文巨剑——直接捅进了那些混沌战士的脊椎和动力甲之间的接缝。不是要杀。是要——把那个人从混沌的附身中——斩断。
然后——他们转向了彼此。 第二个砍第三个。第三个砍第四个。像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他们互相砍杀。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他们知道——只有用混沌的方式——才能杀死混沌。只有用最暴力的方式——才能让自己的灵魂——在死前——干净一秒。
但——"擒贼先擒王"的本能——也在燃烧。至少几十个——在砍翻身边未被唤醒的同伴后——直接扑向了王座上的恶魔福根。 他们的符文巨剑——砍在蛇尾的鳞片上。砍在双翼的翼膜上。砍在细剑的刃身上。像一群——扑向巨蟒的猎犬。
恶魔福根——先是——不动了。他的蛇尾——盘绕的姿势——僵在半空中。他的双翼——张开的弧度——没有变化。他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像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影子——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
然后——他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竖线。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是一种——撕裂金属的尖啸。
"这——不可——能——!"
他的蛇尾——猛地抽打在王座上。肉红色的增生——从他背后炸开。像一朵——腐烂的花——在盛开。他的双翼——剧烈扇动。翼尖刮碎了身后的控制台。他手里的刺人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但——没有砍中任何东西。因为那些"无暇之刃"——正在互相残杀。而几十把剑——已经架到了他的鳞片上。
"我——才是——福格瑞姆!!" 他对着那些正在互相残杀、以及正砍着他鳞片的混沌星际战士尖叫。"你们——竟敢——听一个——冒牌货的——话——!!"
但——没有人停。因为那个"冒牌货"——穿着深紫罗兰色的动力甲、眼神里有着对他们的爱——才是他们记忆里——真正的父亲。
护卫舰的舰桥上——引擎官正在等指令。福格瑞姆——站了起来。他身上那套深紫罗兰色的动力甲——在舰桥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屏幕里那些正在被乱刀砍死的混沌星际战士——他曾经引以为傲,现在也一样的孩子。他的手指——在动力甲手套里——攥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但他——没有喊停。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铁板。"全速。现在。"
舰长——没有犹豫。引擎——第二次尖叫。护卫舰——从混沌战列舰的侧面——全速冲出去。像一条鱼——从一滩腐肉旁边——甩尾游开。
通讯屏幕——黑了。最后消失的画面——是恶魔福根那张裂开的脸。和——那些帝皇之子——用最后的力气——把符文巨剑——捅进自己同伴和恶魔身体里的画面。
福格瑞姆——站在舰桥中央。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没有坐下。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黑掉的屏幕。像在——送葬。
施——从拐角走出来。他看到了福格瑞姆的侧脸。没有泪痕。但——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他咬着牙。咬得很紧。紧到——施能看到他太阳穴的青筋——在跳。
他难过。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他刚才亲手——用自己这具"冒牌"的身体——唤醒了那些孩子。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干净地死一次——把自己和同伴一起拖进地狱。而他——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一个字:"走。"
这才是最痛的。不是背叛。是——清醒地选择——不救。因为救不了。
荷鲁斯——走了过来。他的光头——在应急灯下反着光。肩甲上那颗红色宝石——像一只眼睛——盯着黑掉的屏幕。破世者——扛在肩上。锤柄——贴着他的动力甲。
"你做了该做的事。" 荷鲁斯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他们——也做了他们该做的事。"
福格瑞姆——没有看他。还是盯着黑掉的屏幕。"我知道。" 他说。"但我——还是希望——我能多说一句。"
"你说了。" 荷鲁斯说。"你说——'走'。那一句——救了这船上所有人。"
福格瑞姆——终于——转过头。看向荷鲁斯。他的眼神——从空洞变成了——一种疲惫的、锋利的东西。像一把剑——被擦干净了——但剑刃上还沾着血。他——微微点头。不是感谢。是——承认。
然后——他重新举起了镜子。但——这次他没有整理头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把镜子——扣在了甲板上。面朝下。像盖住了一口棺材。
可危机还没有解除,他们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