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普斯力场——已经撑了太久。蓝膜上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纹——是灵能层面的。像一块玻璃——被反复加热又骤冷——表面布满细密的应力纹。舰桥的空气里——有一股铁锈混着臭氧的味道。那是力场过载的副产品。
物资储备舱的清单——施看过三次。净水滤芯还剩不到两天。合成营养膏——按当前配额能撑五天。如果减半配给——能撑十天。但船上有至少两百张嘴。阿斯塔特的新陈代谢比凡人慢——但禁军和原体——原体根本不在配给系统里。 他们不吃东西——但他们消耗的空气——是常人的三倍。
导航者舱的门——关了三天。里面偶尔传出声音。不是尖叫。是一种——像指甲刮黑板——又像溺水的人——在玻璃后面——拍打的声音。 然后——是她反复说的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变化太大了。变化太大了。变化太大了。"
然后——力场的蓝膜——开始发白。 不是裂开。是从内部——被照亮了。 像有人——在脓水下面——点了一盏灯。
那光——不是白色。 是金色。但——不是温暖的金。是——灼热的、带着刺痛感的金。 像盯着正午的太阳——看太久之后——烙在视网膜上的残影。 它从亚空间的灰黄色里——撕开了一条缝。 不是引擎推动。是那道光——拽着船——像拽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硬往外拔。
护卫舰——被从亚空间里——扔了出来。 现实宇宙的星空——像一堵墙——砸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冷。黑。真实的黑。 不是亚空间的翻滚。是——死寂的、没有呼吸的、真空的黑。
那声音——不是从扬声器里出来的。 是——直接从颅骨内侧——响起来的。 不是语言。是一种——比语言更古老的东西——直接砸进意识的最底层。 施——只抓住了几个碎片。 像溺水的人——抓住漂过来的木板。
"……尽力……两个……迷途的……儿子……"
"……人类……还有……希望……"
然后——断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像有人——一把拔掉了插头。 施的脑子里——突然空了。 紧接着——是重量。 像一块铅——从天灵盖——灌进了脊椎。 他的膝盖——差点没撑住。 他旁边的影月苍狼——单手撑住了舱壁。 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那个阿斯塔特的眼睛——在眼白的位置——有细小的血管——爆开了。 血丝——从眼角往下淌。 但他——没有擦。
舰桥上的凡人(其他地方的不确定)——已经倒了三个。 两个传令兵。一个舵机奴隶。他们的脸——朝向金光消失的方向。 嘴角——带着笑。 不是梦里的笑。是一种——见过什么东西之后——再也洗不掉的笑。 像被烙铁——烫过灵魂之后——留下的——虔诚的傻。
舰桥上——之前围住两个原体的包围圈——还没有完全散。
禁军。灰骑士。寂静修女。太阳辅助军。他们——之前像一圈——磨利的刀刃——架在荷鲁斯和福格瑞姆的咽喉之间。禁军的长枪——始终指着原体。灰骑士的灵能武器——在鞘里嗡鸣。寂静修女的无面头盔——转向两个原体——像两扇——关死的门。太阳辅助军的激光枪——保险——已经打开了。
那种敌意——不是针对某个人。是——针对两个名字。两个——在帝国历史上——被写成背叛者的名字。
金光扫过舰桥的时候——他们——同时——有了反应。
禁军——三尊镀金的雕像——同时震颤了一下。不是被击中。是——像士兵——听到了将军的命令。他们的长枪——从战斗姿态——换成了行军姿态。枪柄——贴回肩甲侧面。
灰骑士——那些穿着终结者装甲的灵能战士——他们头盔上的灵能符文——突然亮了一下。然后——灭了。不是熄灭。是——像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他们手里的灵能武器——嗡鸣声——停了。一个灰骑士——抬起了另一只手——不是去拔剑。是——按在了胸口。泰拉之拳的纹章,圣盾——在终结者装甲上——闪了一下。
寂静修女——她们没有反应。因为她们——听不见。感觉不到。但——她们看到了禁军和灰骑士的变化。她们的无面头盔——微微转向彼此。然后——她们手里的束缚装置——放下了。不是因为帝皇的命令。是因为——她们信任禁军的判断。如果禁军认为安全——那就是安全。
太阳辅助军——那些凡人士兵——有几个——也像舰桥上的其他人一样——昏了过去。但醒着的那些——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一种茫然的敬畏。他们的激光枪——保险——被拨回了关闭位置。
敌意。像潮水——退了。
领头的禁军——走向指挥台。步伐——不是去逮捕谁。是——去接替哨位。他接过了舵机奴隶手里的部分操控权。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得不像人类。灰骑士——站在他旁边。不是监视。是——协助。他们开始重新校准导航数据——用灵能直接接入舰船的机器灵。寂静修女——退到了舰桥入口两侧。像两尊——沉默的门神。但她们手里的武器——不再对着舰桥内部。是对着——外面。守着这扇门。太阳辅助军——有人去扶起了昏倒的同伴。有人——已经走到了物资舱方向——开始重新清点剩余口粮和滤芯。
他们——不再是包围者。是——船员,不,协助者。
舷窗外——那颗农业世界——伍德菲尔德——出现了。
虽然有些巨大的变化,但施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它还在。从轨道上往下看——三座巢都像三颗肿瘤——嵌在这颗星球的绿色表皮上。 但——那些绿色——大部分已经焦了。 曾经是连绵农田的大陆板块——现在是一片片烧焦的疤痕。 黑色的土壤翻了起来——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地里——硬生生——刨过。 灌溉渠——干涸的干涸,断裂的断裂。 少数还在运作的——水从破口处喷出来——在真空中变成冰晶——飘向轨道。 那是——这颗星球在流血。
三座巢都——还在。 但——没有一座是完整的。 最北边那座——顶部的尖塔——歪了。 像一根——被掰断的手指。 中间那座——侧面有一道巨大的裂口。 从轨道上看——像一张——张开的、黑色的嘴。 最南边那座——还站着。 但它的表面——布满了弹坑。 蜂巢外壁上的帝国国徽——被熏黑了。 看不清了。像被人——用脏抹布——擦过脸。
大气层里有——三道巨大的黑色疤痕。 那是轨道轰炸留下的——电离层灼伤。 从轨道上往下看——城市表面的光——不是帝国标准的琥珀色。 是——乱的。 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完全黑了。 像一颗——正在腐烂的、还在呼吸的肺。 而在这颗腐烂的肺上——灵族和黑色军团——正在同时下刀。
然后——施看到了敌人。
大气层边缘——有一群东西在飞。 不是飞船。是——某种——像昆虫一样灵活的小型飞行器。 流线型。棱角尖锐。表面反射着紫色的光。 它们没有推进器尾焰——靠某种灵能场——在空气中滑行。 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 那是——灵族。 长耳朵异形。他们从侧翼——切入巢都的防御火力网。 像刀子——划开黄油。
而在星球背阳面——另一股力量。 没有灵族的优雅。是——粗暴的、直接的、像铁锤砸门一样的攻击。 几艘无信者级掠袭舰——正在对地面倾泻炮火。 那些舰体的涂装——施认出来了。 黑色。带暗金色的装饰线。 军团标志——被刮掉了。 但轮廓——还是那个轮廓。 影月苍狼的轮廓。被改了。被涂黑了。 那是——黑色军团。 荷鲁斯的孩子们。在打——这颗属于施后裔的星球。
荷鲁斯——站在施身后。 他看着舷窗外的黑色军团舰船。他的表情——施看不见。 但他——握着破世者的手——收紧了。 锤柄的皮革——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被挤压的响声。
福格瑞姆——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黑色军团。 他看着灵族。他的手——微微抬起。 像要——去摸一把不存在的剑。 然后——他放下了。
施——看着窗外。 脑子里——还在回荡那道金光里的声音。 尽力帮助两个迷途的儿子。看看黑色军团。 看看灵族。 这颗星球——正在被两股敌人——从不同方向——撕开。
而他们——刚从亚空间出来。 生活物资不足,但火力人力异常充足。带着两个“叛徒原体”。 和一群——刚刚被帝皇亲自命令过的、脸上还带着虔诚傻笑的凡人。
“那个不好意思,这里是我家。本想邀请大家进去坐坐,但现在来看——”
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指着脚下的星球向大家介绍道。
“得麻烦大家先出点力,‘打扫一下卫生’,我们才能有落脚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