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再度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侍女,也不是医疗修女。是两队战斗修女。
左边——炽天使修会。白甲,红袍。她们的盔甲像骨头,像牙齿,像某种洁白的、被反复擦拭过的东西。枪口朝下,不是对着屋里的人。呈护卫姿态。
右边——殉教圣女修会。黑色动力甲,上面缠着红布。像血浸透的裹尸布,从肩头垂到腰际。像一群缠着红巾的——战斗天使。她们的爆弹枪比炽天使们的短,但枪口更粗。像是专门为近距离战斗而造的。
两种颜色站在同一个走廊里,白和黑。像——葬礼和洗礼——同时到来。
然后——她——走了进来。
伊芙瑞尔·斯特恩。活圣人。她的脸——很年轻,但她的眼睛很深邃。像——一个二十岁的人里面住着一万年的东西。她的装甲——和炽天使一样是白色,但上面有金色的纹路。不是漆上去的,更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像血管,像光。像某种——不属于现实宇宙的东西,在皮肤下面流动。
她没有带武器,或许也不需要带武器。她走过的地方连空气都重了几分,不是压抑的重。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有人——在天花板上面——在太空中——在未知的地方,低头看着你。
国教的红袍牧师们先动了。他们立马跪了下来,不是单膝,是双膝。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开始诵经。不是祈祷,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吟唱。像一群——见到神迹的僧侣——正诚试图用凡人贫瘠的语言——赞美这一切。
大主教处在所有牧师的最前面。他的红袍拖在地上,他的手里还捧着一本圣言录。书页在自动翻动,没有风,但书页——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页一页——掀开。他的嘴唇——颤抖着,不是害怕,而是——狂喜。一种见到此生难见神迹的——欣喜若狂。
"万机之神——赐福于此——赞美欧姆尼塞亚"
"帝皇庇佑——神皇庇佑——"
炽天使修会的战斗修女们跪了。白色装甲碰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袍子铺在地上,平坦约像一片被踩踏过的——玫瑰。
殉教圣女修会的战斗修女们也跪了。黑色动力甲碰着地面,比白色那边的声音——更沉。红布拖在地上,沾了灰尘,像血干了以后——变成褐色。
医疗修女从墙边走过来,跪在伊芙瑞尔的左边。白色装甲碰着地面,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许说,她已经没有了做出表情的能力。
忠诚的怀言者,站在角落里。他们的灰白色的装甲和殉教圣女的黑色形成对比。但他们也跪了,不是因为圣言录中记载。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那种从伊芙瑞尔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像一万根针同时——刺进灵能的感知里,像一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在透过这具身体看他们。
施站在床边,也行了礼。单膝下跪的同时,带上一种凡人对神迹的通常反应——低头。他的手放在胸口,赫尔海姆家族的纹章在衣服上泛着暗光。他——不知道伊芙瑞尔要说什么,但他感觉到了。那一种空气变重的感觉,那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然后,伊芙瑞尔——开口了。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她平常的声音。是一种更低沉的,更粗糙的。像一个老人在生锈的扩音器后面说话,像齿轮在颅骨里转动。
"我——带来——神皇的——旨意。"
接着,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不是反射的光,是——从瞳孔深处涌出来的——金色。像——两盏在黑暗里——点亮的灯。像——亚空间风暴里漏出来的一滴——圣油。
大贤者跪立在墙边。他的红袍下面大部分身体已经被机械取代,头颅是一个黄铜色的金属球体,上面嵌着三只电子眼,呈三角形排列,发出不同频率的光。他的机械臂折叠在背后,指端是数据接口和微型钻头。当伊芙瑞尔的眼睛变成金色的那一刻,他的三只电子眼——同时锁定了她的瞳孔。然后——他的机械臂展开了。不是武器,是测量姿态。指端伸出了探针,像在试图接触某种数据源。内置扬声器发出了一种高频的嗡鸣。不是语言,是一种对神迹的机械式赞美。像一台被强行开机的古老终端。
他身后的六位神甫——也展开了各自的机械臂。有的举起了数据记录仪。有的激活了光学传感器。有的开始用合成音念诵机械教的圣歌。他们的声音参差不齐,像六台不同型号的收音机在同一个频道播放不同的赞美诗。他们半跪着,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被视作大不敬,但他们还是要记录下来。
国教的人伏地跪拜,额头碰着地面,不敢抬头。炽天使修女——低着头,殉教圣女修女——也低着头。医疗修女闭着眼,在默默地祷告。忠诚的怀言者半跪着,把脸——埋进臂甲里,似乎因自己其他兄弟犯下的罪行,而不敢直视那个存在。
其他人也至少单膝跪地,荷鲁斯跪着,珍珠白的动力甲——碰着地面,他的头——低着。不是因为恐惧,是一种——对创造者的本能的——敬畏。福格瑞姆也跪下了。深紫罗兰色的动力甲在金光里——泛着暗紫色。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盯着伊芙瑞尔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
禁军从门口走进来。他们的金色装甲在金光里,反而显得暗淡。他们的动力矛杵在地上,他们也单膝跪地。但他们的脸上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因为他们见过帝皇。他们知道这是什么,也有预感他一定会来。
寂静修女站在禁军旁边。她们——感觉不到。因为她们是天生灵能绝缘体,但她们的眼睛——看到了。金光,跪拜的人,伊芙瑞尔的眼睛。她们也单膝跪地,不是因为信仰,是因为本能告诉她们——该跪。
阿斯塔特——包括那些黑色军团的俘虏也跪了。极限战士、帝国之拳、黑暗天使……他们的动力甲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堆巨石——同时碰了下来。
星界军的军官代表——克里格的、卡迪安的、塔兰的、卡塔昌的…也跪了。他们的膝盖碰着地面,枪放在地上,不敢拿起来。
帝国海军的军官也跟着跪了。他们的深蓝色制服沾了地上的灰尘,他们的脸严肃。他们的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不必抬头,散发着金光也能告诉他们——这不是幻觉。
施也跪了,单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头低着。但他的眼睛从头发下面看着伊芙瑞尔。
现在除了床上躺着的倒霉蛋,现场再无一人站立。
然后那种威严的男性声音从伊芙瑞尔嘴里传出来,像没有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来,像——有人在用一把生锈的锤子敲你的颅骨。
"此人——施·冯·赫尔海姆——暂任——全体指挥官。上至原体——下至凡人——皆须听从其关键命令——不可违抗。"
声音停了。然后一大片金光——从伊芙瑞尔身上涌出来,像一条河——流向施。像——一万只手同时轻柔地碰着他,金光笼罩了他,从头到脚。像一件——用光织成的斗篷,像——有人在用滚烫的圣油浇他的头——但不痛,有一种被认可的感觉,但又像一种——被选中——又被坑了的感觉。
然后——施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在他脑子里。像有人——在用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技术,跟他说话。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金光里,自己那个半透明的屏幕自启动了。悬浮在空中,像——一块从异世界飘过来的——玻璃。屏幕上显示有未确认信息,左上信号格数竟然爆了,连上的信号名称,是"尼欧斯&WiFi_666"。
施眨了眨眼,一幅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的样子。然后,他在脑子里听到了帝皇的声音,不是那种威严的扩音器声音,是一种更随意的,像老大爷搁茶馆里——边搓脚皮边聊天的,那种声音。
"我吸取教训了,这次这两个原体,名义上是拜尔创作的复制体,实际上有我推波助澜,加了不少好东西,比之前的强不少的同时,都已完全觉醒并掌控了自己的亚空间本质,且能稳定提供洁净基因种子材料,四神难以腐化,我虽然肉体行动不便,但灵魂与你同在(不是),也会盯着祂们,问题不大。"
施在脑子里回了一句。"那荷鲁斯和福格瑞姆,之前一个被打成散件,一个堕落色孽去开淫pa——那个占着位的同时还差点留下我们,这俩是怎么搓出来的?你哪来的材料?"
帝皇的声音嘿嘿一笑,施顿感不妙。像一个老逼登,被人戳破了干的坏事。
"从你棋子库里拿的白模改的。"
施的脑子停了一秒,然后他急了。
"我靠!这个是正版,而且还不是翻膜,你可真会挑好的。更何况,你是给钱了还是经过我的同意了?你就掏!!"
“反正他俩现在不是在你手里吗?这不比模型带劲多了!”
帝皇巧妙地搪塞了过去,进入了下一个话题,像一个欠钱不还,天经地义的老泼皮。
"至于帝国方面的麻烦,我保证,那些没事找事的虫豸们会很喜欢玩一玩亚空间漂流的。"
然后荷鲁斯和福格瑞姆想站起来,想询问,“为什么——再次选择他们俩。”比他们更稳定的、更有用的死去兄弟还有很多。但帝皇单方面挂了电话,像一个单方面结束通话的、已读不回的无良客服。
金光慢慢散了,伊芙瑞尔的眼睛又变回了原来的颜色。她晃了一下,像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人,突然被抽光了力气。炽天使修女和殉教圣女修女,同时扶住了她。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像脱力似的睡着了。
施站了起来,金光从他身上褪去。他的衣服没有烧焦,头发也没有着火。但他的脸上有一种被坑了的表情,完全没有成为帝皇使者的喜悦。而更像一个刚签完不平等条约、准备回国见子民的大臣。
禁军看着他,他们的脸上表情复杂。像在说"我们见过帝皇,但没见过帝皇能和一个凡人对话这么久,如此重视"。但他们没有说话,他们尊重帝皇的意思——不需要任何理由,因为他们知道那是真的,帝皇真的来过——这就行了。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施调整好心态后,清了清嗓子。
"好了。既然,帝皇使者的头衔落在了我的头上,那么我就恬不知耻的宣布,会议继续。"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是那种"蛋疼"的叹气,但暗中藏着一种"他是领导他说了算"的无奈。
各方代表看着他,眼神里充满着敬意,没有人敢反对。活圣人亲自传达的旨意,金光亲自笼罩的赐福,禁军亲眼见证的帝皇降临,原体亲口承认的服从。这些都无可辩驳。
然后,施开始主持正式会议。
"我们这些各方各业的精英,应就地以这颗农业星球为发展基地,悄无声息地发展——至少在有足够左右局势的力量前。在星球总督康斯坦丁——我的后代(床上躺着的那货——这句想说但没说出来)的掩护下,逐步控制金木星区,先发展出一片根据地,其他的远大目标,支援他方到面圣泰拉,之后再说。"
他的手指在床边上的墙上挂的星球示意图上,画着圈,带着一股将军在沙盘上推演的恢宏气势。
"机械教——负责装备生产和维修。星界军——负责防务和训练,顺道训练一下当地的 PDF,说不定能选拔出一些星界军兵源和阿斯塔特种子。国教——负责稳定人心,你们赶快安抚一下本地人——但做宣扬的时候,切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审判庭——负责情报和内部安全——正好审核一下当地内部势力,这次的袭击没有这么简单,搞不好内部有叛徒泄露情报。阿斯塔特负责关键行动,但目前应该没有你们什么事,可以等有潜力的种子送过来,好训练。当然,若是嫌慢,你们也可以亲自动手培养相关人员。黑盾部队先分为两部分——我暂命名为无声者与赎罪者,无声者负责渗透和侦察,赎罪者负责配合其他阿斯塔特的关键行动,记住,你们以后会面对更危险的情况——因为会优先派出你们,希望你们有做好炮灰的觉悟,以及…不要让你们的父亲和人类再失望了。"
各方代表点了点头,没有人有异议,因为这些都是合理意见。也因为施现在是帝皇使者,荷鲁斯和福格瑞姆站在他身后,因为刚刚帝皇的光辉照耀了他……
"用各自擅长的技术先发展,有什么疑难点我们再一起讨论。" 施最后说了一句,然后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睡的康斯坦丁。向一名禁军示意道, "等他醒了,再告诉他,他一些应该知道的事。"
禁军点了点头,表示了明白。
这场帝国各行业代表大会以一种不体面的开场,神圣的过场,和一种体面的共识结尾落下了帷幕。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但有人不太满意————
一直隐身在旁边,无人察觉(禁军、原体看到了,可是没有提)的刺客庭代表不淡定了,怎么不给我派活?难不成帝皇使者无视了我……这!
然后他注意到了身上的隐身装置没关,顿时在心底大骂自己。
“靠!工作习惯这么好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