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奸的问题很快解决了,干净利落。
几个有叛乱倾向的底巢帮派、十几个渎职的官员、两个上巢的男爵。尸体被挂在那个最大的广场中央——巢都最显眼地方,风一吹,像一串风铃,只是没有声音。配合国教牧师的安抚演讲,人群安静了,不安的被安抚了,不怀好意的被震慑了。动静不大,影响不坏。
但自己人扯皮了起来。
审判官艾伦·冯·奥伯朗和刺客庭大师马尔库斯·芬达斯(之前没领到活的代表,没想到他自己来找活干了)打起来了。就在走廊里——一点也没避讳人,不是用武器,是肉搏。两个帝国高层,像底巢的醉汉一样,互相揪着领子,往墙上撞,往地上砸。审判官的红袍撕了一道口子,大师的黑色潜行服沾了血——不是对方的,是他自己的鼻子被打破了。
在场的没有人敢拉。一是职位太低,上去拉架等于即便成功,这两人之后也不一定会给自己好果子吃。二是不想被误伤——审判官的权杖挥舞起来像一根失控的棍子,大师的训练用匕首虽然没开刃,但划到人脸上也够疼。
直到施来了。极限剑卫连长卡尔走在他左边,动力甲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一名禁军走在他右边,金色装甲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施的脸上没有表情(内心觉得很操蛋人,脸上做不出表情),但他的声音够大。
"够了!!"
两个字,像一堵墙横了下来。审判官和大师同时停了手。不是因为终于打累了,而是因为那声音里带着帝皇使者的分量。他们转过头,脸上还挂着怒气,像两条被强行分开的野狗。
在两人互相的"亲切问候"中——审判官骂大师"越界的下三滥",大师骂审判官"死板的官僚"——施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审判庭没花多大功夫,就收集到了那些该死之人的名单,然后开始动手清理。官员和帮派人员很快就被处理好,证据也收集齐了。他们带人前往上巢,准备活捉那两个男爵,让他们活着接受审判。结果刺客庭的人——招呼也没打——大师带着两个正式刺客,把两个男爵的脖子抹了。
审判庭的人发现时,大师一脸无辜。他说:"我看你们去了中下巢,自己只好怀着帮助同僚的意愿,来帮忙看住这两个罪魁祸首。结果他们不老实,想逃跑。我们现身阻止,看他们掏出武器想自杀,我这边也只好掏出武器阻止他们自杀——阻止得很成功,现在他们死了(他杀)。"
审判官差点没当场气死,原本阴郁的脸上,有了人的血色(虽然是被气的),二话不说就扑上去了。
施站在两人旁边。他故作严谨,先夸了他们办事迅速、有效。然后话锋一转——"但两方沟通上是失败的。刺客庭没活干可以向我请求,不应干涉其他人的活。"大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黑色兜帽遮住了脸。
然后施看向审判官。
"你。职位这么高,年纪这么大,还跟小孩一样和同事厮打。有损帝国威严的同时,还让自己的后辈左右为难,面子上难堪。" 施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砖头。 "我现在严词批评你俩。希望你们作为领头人物,做好表率。在这种不该动武的事上要语言沟通,防止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两人满口答应。审判官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红袍,大师擦了擦鼻血。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还在说"下次一定弄死你"。
施转身走了。卡尔跟在他左边,禁军跟在他右边。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靠。"
是那个刺客庭大师,他的隐匿装置在刚才的厮打中失灵了,他又被迫进入了工作状态。
康斯坦丁醒了,在他的床上。
不是被医疗修女扎醒的,是被梦惊醒了。他梦见了一片金光,梦见了一个坐在王座上的身影。那个身影看不清脸,但康斯坦丁听到了祂在对自己说话——听到了那些事。“你的先祖是忠诚的,他并没有背叛我,背叛帝国。”那伟大的存在告诉他,起来,担起责任。“为你的先祖分担重担,至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很累。”
康斯坦丁睁开眼。卧室的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但感觉不一样了。床单上有镇静剂的味道,他的嘴里有苦味,但脑子变得异常清醒。
然后——卧房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是禁军,金色的装甲。没有声音,像一尊雕像突然活了过来。他说了一些话,有关于帝皇的旨意,关于施,关于这颗星球的未来,关于人类的未来。那些话和梦里的东西一一对上了。
康斯坦丁没有再崩溃,他不再碎碎念。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只是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把扣子扣对了,领子翻正了。然后他站了起来。虽然睡得太久,腿有点软,但他站住了。
禁军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透露出的意思是"你总算做好准备了"。
康斯坦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迈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他要去找施,为他的胡言乱语道歉,以及询问自己能做什么。
大贤者来了。
不是一个人,他带着他的六位神甫。机仆推着一个金属推车,上面还盖着红布。像某种精心准备的惊喜,或者是惊吓和刺激。
大贤者掀开了红布。
里面是武器,护盾,动力甲部件。它们发出一种深红色的光。不是帝国标准的能量光,而是灵族的…。这是魂石,那些从战场上收集来的、本该被封存的、灵族死者的灵魂容器——被他们改装了。现在变成了帝国的武器核心,变成了护盾发生器,甚至串联起来变成了动力甲的临时能源。
施看着那些东西。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帝国视察团来到这颗星球后,他们走进军械库。然后他们看到这些深红色的、散发着异形灵能的武器。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反应、他们的报告、他们的舰队……还有自己这儿更大的问题被发现后,这颗星球的完蛋…
施的太阳穴开始跳。
大贤者的三只电子眼眨了一下。不是同时,是依次,像在表达某种——期待。(你还有脸问wink?)他的待服颅骨展开了一个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这些武器的性能数据。比帝国标准武器强,强上不少,甚至对一些异形有特攻。但——那是异端的,是异形的。是任何帝国审查官看到都会当场烧掉整个星球的——东西。
施闭上了眼。他感觉到了。那种——被坑了的感觉——又回来了。不是帝皇给的。是自己的选择给的。种田。发展。控制金木星区。但第一步——就踩在了异端的边缘。
他睁开眼。大贤者还在等着。那些诡异的光还在闪,像——在嘲笑他。
"收起来。" 施说。"先收起来,不要让人看到——尤其是外人。"
大贤者的电子眼暗了一下。像在表示理解,或者遗憾。然后把红布盖了回去,推车被机仆再推了下去。走廊里又安静了。
施看着大贤者落寞的背影,赶紧补了一句。
“我没有看不起您作品的意思,只是现在情况不允许。只要未来某天有特殊情况,并且没有外部的干扰,我一定批准你这批武器的使用。”
大贤者高兴的点了点头,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施靠在墙上。他看了看天花板。然后他小声说了一句——
"我靠。"
没有人回应。但走廊另一头,一个隐匿在黑暗中的卡利都斯学徒,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使者大人的话,一定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