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在人类帝国的编年史中不过是一页薄薄的纸。
对于星界军士兵来说，这是一整代人的服役周期；
对于阿斯塔特而言，这只是漫长守望中的一个片段；
而对于一个星区来说，五十年甚至不足以让一张星图彻底过时。
但对施·冯·赫尔海姆而言，这五十年是他从“偏安一隅的阴谋家”蜕变为“手握底牌的棋手”的全部时间。
变化是从内部开始的。
延寿针剂——这是施从通用STC模块中筛选出的第一批实用技术之一。它的配方并不复杂，核心难点在于稀有催化剂的稳定合成。法布里斯铸造世界在墨丘利乌斯的带领下，用了三年攻克了量产难关。第一批针剂生产出来后，施没有给自己用，而是先打进了康斯坦丁的血管里。
“先祖大人，这是……？”
“你还能再撑五十年。”施说，“不只是你，所有跟着我们走完这段路的人，都能。”
这不是一句空话。在接下来的十年里，金木星区内部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忠诚换寿命。那些在关键岗位上兢兢业业、从不懈怠的官员和军官，会在某个不被注意的日子里被叫到总督府，根据他们的份量，由康斯坦丁或施亲自递上一支银色的针剂。没有记录，没有签字，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是赫尔海姆家族和神皇的恩赐。”康斯坦丁每次都这么说，“你应得的。”
这支针剂的价值，远高于任何勋章或封地。因为它买得到的是时间——而时间，在这个残酷的银河里，是唯一无法用钱买到的东西。
于是，人心归附。那些原本只是迫于形势效忠的地方官员，变成了真正愿意为赫尔海姆家族卖命的自己人。那些原本只是被收编的技术神甫，开始主动为铸造世界优化生产线。那些原本只是拿钱办事的佣兵头目，在收到针剂后，纷纷带着自己的部下发誓效忠。
施的核心圈子，在五十年里从十几个人，扩大到了几百人。而这几百人，又各自辐射出数千个忠诚的节点，最终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星区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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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刻的金木远征**
“康斯坦丁总督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但赫尔海姆家族的崛起还遥遥无期。”邻近星区的贵族们曾在酒桌上这样讥讽，“要是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我们这几个星系早倒霉了。”
这话一语成谶。
外界的传言没有错——赫尔海姆家族确实在扩张。但传言错在两点：第一，他们低估了扩张的速度；第二，他们完全没意识到，这些扩张根本没有引起任何“大动静”。
三次“复刻”，三次几乎一模一样的剧本。
第一个目标是一个与赫尔海姆家族有旧仇的邻近星区——塞琉西亚。五十年前，正是这个星区的总督趁齐格蒙特倒台之际，强占了金木星区边境的三个矿业世界。
当时康斯坦丁根基未稳，力量不足，在施的示意下，在外界看来，“他只能咬牙吞下这个亏”。
现在，是时候了。
“不宣而战？”康斯坦丁在作战会议上问。
“不宣而战。”施说，“但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是谁打的。”
行动代号“幽灵”。四支阿斯塔特连队在阿尔法间谍提供的情报指引下，在同一个夜晚同时突袭了塞琉西亚星区的四个关键节点——主星总督府、星区通讯中枢、轨道防御平台和主力舰队锚地。
战斗只持续了六个小时，塞琉西亚总督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就被新建立的帝皇之子的连队长亲手按在了办公桌上。
“你……你们是谁？！”总督惊恐地喊。
“讨债的。”连队长说完，一剑落下。
第二天，塞琉西亚星区的行政系统照常运转，只是总督换成了康斯坦丁提前安排好的人选。星区内部甚至没有多少人意识到政权已经更迭——那些官员只是被告知“总督阁下因健康原因退休了”，然后新上任的副总督接管了一切。
三个月后，当塞琉西亚的“旧仇”被彻底清算完毕，施才让人慢慢放出消息：赫尔海姆家族收回了自己的边境世界。
至于其他几个星系是怎么一并并入金木星区的——“哦，那些是齐格蒙特时代割让出去的领土，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内政部的官员坐在泰拉高耸的办公室里，看着呈上来的文件。文件写得滴水不漏：有齐格蒙特时代签署的割让协议复印件（虽然真假难辨），有当地民众“自愿”请求并入金木星区的请愿书（虽然签名都是同一支笔写的），还有赫尔海姆家族缴纳的“行政管理过渡费”——打点得足够到位。
“偏远星区的小打小闹。”内政部官员在文件上盖了章，随手扔进“已处理”的箱子里，“随他们去吧。”
后面两次“复刻”，与第一次如出一辙。只是细节略有不同：
第二次的目标是一个海盗盘踞的混乱星区，施用了“以毒攻毒”的策略——让提比略和影月苍狼伪装成海盗，与真正的海盗火并，然后“恰好”路过巡航的康斯坦丁舰队“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星区。
第三次则是一个因前任总督暴毙而陷入继承权内战的星区，施支持了其中一方，在对方赢得内战后“顺理成章”地合并了。
五十年，三个星区，四次扩张（包括金木本身），没有一场战斗被记录为“赫尔海姆家族的侵略战争”。在帝国官方的档案里，这些星区的归属变化都是“正常的行政调整”和“合法的继承权转移”。
只有施自己知道，每一场“合法转移”背后，都站着一支随时可以撕下伪装的大军。
五十年，一份清单
普莱玛总督府的地下，有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档案室。施每隔五年会独自走进这间房间，在墙上的全息星图上更新一次数据。
第五十年，他最后一次更新时，数据如下：
凡人部队：1000万星界军标准兵力。装备完全由法布里斯及后续新建的两个铸造世界供应——激光枪、热熔枪、动力甲、装甲车、坦克、自行火炮、女武神运输机……种类齐全，弹药充足。这支部队名义上分属四个星区的PDF守备军，训练大纲和指挥体系却完全统一，只需一个命令就能在三十天内完成集结。况且——在帝国内政部的文件上——部队只有100万人而已。
阿斯塔特：15万人。这个数字放在帝国全境来看不算什么——但放在一个“偏远星区家族”的账面上，足以让审判庭的某位审判官从椅子上跳起来。分属：影月苍狼与帝皇之子各2万人（原体基因种子产量稳定），极限战士1万人（种子稳定，分布广泛，易于培养），其余十五个军团各约6000人，总计9万人。最后1万人是原本的黑盾部队和从各个子团被拉拢过来的“志愿者”——这些人的来源多种多样，但忠诚度参差不齐，但施不在乎，因为他有足够多的筹码——装备和消耗品来换取他们的忠诚。
这些战团的高层，施也与对方见过了面，场景大约是这样的:
康斯坦丁进来——你是那个家族族长，有所耳闻，但是……
墨丘利乌斯进来——机械教大贤者，那我们得认真一点，态度要放端正…
极限战士剑卫进来——和极限战士也有联系，看来对方来头不小…
艾伦审判官进来——(有些惊慌，但看到他虽然有些不爽，却站到一边后)还好，不是来找我们的……
禁军与寂静修女进来——什么？！连帝皇亲卫都来了……这排场是小家族该有的吗？你们怎么不把原体掏出来？
两个原体进来——我靠！！你们不是早死早叛变了吗？我们还能完整的出去吗？
但他们都站到一边后，最后出场的是施，来客客气气和他们谈条件……
你们有这种实力，早讲啊！什么条件都能谈！我们加入！
骑士与泰坦：骑士机甲300台，来自自由之刃流浪骑士和后续投奔的大家族分支。泰坦40台——3台帝皇级，6台战将级，10台掠夺者级，21台战犬级。这些钢铁巨兽大部分由法布里斯铸造世界自行生产，小部分来自战场回收和零件拼凑。墨丘利乌斯为此专门组建了一个“泰坦修会”，2000名技术神甫日夜维护这些庞然大物。
舰队： 3000艘正规军舰。主力舰级别500艘，包括2艘荣光女王级——施将其继续命名为“复仇之魂”与“帝皇之傲”，分别作为两位原体的旗舰。战列舰60艘，战列巡洋舰200艘，重巡洋舰240艘，其余为轻型护航舰艇。这些舰船一部分是暗地里建造并隐藏的，一部分是在星区边缘的残骸带中打捞修复的，还有一部分是“收编”自那些被吞并星区的旧舰队——经过清洗和重组后，它们已经彻底换了主人。
农业与贸易： 四个星区的农业星球在STC模板提供的高科技装备的改良下，产量翻了四倍。粮食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大量出口。施将多余的粮食和军火与瓦尔海姆行商王朝进行交易，换取了大量稀有贵金属、稀有矿物和情报网络的支持。
瓦尔海姆王朝的领导人埃德蒙·冯·瓦尔海姆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当然知道赫尔海姆家族的交易量远超一个“偏远星区家族”的正常水平——但他更清楚，有些问题不该问，有些账簿不该查。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埃德蒙。”签署第一份合同时，施对他说。
“各取所需。”埃德蒙重复了一遍，微笑着在合同上签了字。
从那以后，赫尔海姆家族与瓦尔海姆王朝的贸易航线从未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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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的日子
当所有布局都已完成，当所有数据都在按照预期增长，当整个星区机器般平稳运转时，施反而感到了一阵空虚。
他站在普莱玛总督府的顶层，俯视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巢都。五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城市彻底改变面貌——曾经污水横流的贫民区变成了整齐的居民区，曾经被黑帮控制的工业区变成了高效的生产线，曾经战火纷飞的广场变成了孩子们嬉戏的公园。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秩序。完美，稳定，井井有条。
但太安静了。
“无聊了？”禁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老剑卫已经服用了三支延寿针剂，面容依然如五十年前般冷峻，只是鬓角多了几缕白发。
“有点。”施承认。
“帝皇不会让你无聊太久的。”那个禁军说。
施正要回答，通讯终端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显示——来自泰拉的高优先级加密信息。
施打开信息，全息投影在面前展开。帝皇的纹章闪烁了三秒，然后是一行简短的字：
“第十三黑色远征将至。准备，然后出发。”
没有落款，没有签名，没有多余的解释。但施知道，这是来自最高意志的直接命令。
与此同时，卡尔的通讯器也响了。他接听后，脸色微变：“黑盾的情报网络传回消息——阿尔法也确认了——阿巴顿的舰队正在集结。规模空前。”
施关掉全息投影，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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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菲尔德，战斗前的最后一站
三个月后。
施站在舰队旗舰“帝皇之傲”的舰桥上，望着舷窗外的星空。舰队已经完成了集结——3000艘军舰在星区边缘的深空中排成整齐的阵列，舰舷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这是五十年来第一次，赫尔海姆家族的全部力量被摆在了明面上。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全舰队绕道伍德菲尔德。”施下令。
舰队在星区边缘调整航向，驶向那个曾经的家族领地——伍德菲尔德。那个被齐格蒙特放弃、被混沌肆虐、被施亲手夺回的世界。五十年的重建，已经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但施心中始终记得的，是五十年前他站在废墟上看到的那些墓碑。
舰队抵达伍德菲尔德轨道时，施带着康斯坦丁和卡尔乘坐雷鹰降落在家族公墓。
公墓坐落在一片山丘上，俯瞰着新生的小城。五十年前，这里只有几排简陋的墓碑；现在，这里已经扩建成了整齐的陵园，石径两侧种着从泰拉移植的柏树。康斯坦丁每年都会派人来维护，杂草从未生过，碑文从未模糊过。
施走到第一排墓碑前，停下。
赫尔穆特·冯·赫尔海姆——他的父亲小赫尔海姆。碑文上刻着“于伍德菲尔德操劳过度而死”。施在碑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呃！”老东西！你自己倒是死的挺痛快！把我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非要让我来收擦屁股！碑文这么写，算给足你面子了！施默默吐槽，但还是擦干净了墓碑。
往前走三步。
埃尔雯·冯·赫尔海姆——侄女。马克西米利安·冯·赫尔海姆——侄子。莉迪亚·冯·赫尔海姆——表妹。三块墓碑并排而立，死亡日期接近相同：一生勤勤恳恳，为伍德菲尔德做出重大贡献。施没有见过他们死时的样子，但他在脑中回忆起和他们的过往——埃尔雯爱笑，马克西米利安喜欢摆弄机械，莉迪亚擅长绘画。他们也算度过了平淡一生——这是战锤中普通人最好的结局。
再往前走。
皮特斯·冯·赫尔海姆——老管家。碑文很简单：“忠诚至死。”施记得这个老人——他在施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房间，说：“少爷，您醒了。”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感受到的第一缕温度。
施在每一块墓碑前都站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个迟到多年的吊唁者。
康斯坦丁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
最后，施转过身，面向整个公墓，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了。”他说。
“去哪？”康斯坦丁问。
“去打仗。”施说完，大步走向雷鹰，没有回头。
雷鹰升空，穿过大气层，没回到原来的“帝皇之傲”上，而是回到“月级一号”的机库——那是他拖回来，修复好的第一艘月级巡洋舰，现在是他的旗舰。施走上舰桥，坐上指挥席，深吸一口气。
“全舰队，目标警戒星航向，全速前进。”
舰桥上的导航员开始输入坐标，通讯官向各舰发送集结指令，引擎的轰鸣声从舰体深处传来，整艘船开始微微震动。
施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无垠的星空。五十年猥琐发育，五十年隐忍布局，五十年积攒的每一分力量，都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接受检验。
第十三黑色远征
阿巴顿
警戒星
他终于可以不再只是“装”。
“传令各舰。”施说，声音平稳如铁，“准备战斗。”
舰桥上的军官们齐声应命，脚步声、指令声、通讯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支即将出征的进行曲。
而在舰队的最前方，两艘荣光女王级旗舰——“复仇之魂”与“帝皇之傲”——并肩驶入冰冷的深空，舰首撞角在星光下闪着寒光，像两柄出鞘的利剑，等待着切割敌人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