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星在燃烧。
这不是一句比喻——从轨道上看下去，这颗曾经以灰蓝色和铁灰色为主色调的铸造世界，现在像一块被扔进炼钢炉的废铁。赤红色的火线从巢都边缘向中心蔓延，黑色的烟柱穿透大气层，在电离层中留下大片污浊的斑痕。而在那些火光尚未到达的区域，沉默的黑暗正在酝酿着更深的恶意。
月级一号的舰桥上，全息投影正在播放着从警戒星发来的求救信号。信号已经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的静电和干扰——有些来自亚空间，有些来自轨道上正在燃烧的帝国舰船残骸。
“驻守舰队已经基本上打光了。”墨丘利乌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这位大贤者正在自己的旗舰上分析数据流，“混沌舰队在轨道上建立了绝对制空权。地面防御部队……正在各自为战，统一的指挥体系在哈肯的第一次突袭中就已经崩溃了。”
施站在舰桥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盯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星球。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在背后微微握紧又松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卡尔加呢？”他问。
“极限战士战团长马里乌斯·卡尔加还在坚持。”墨丘利乌斯回答，“但他已经放弃了地表指挥中心，将自己的旗舰作为移动指挥所。混沌的斩首行动杀死了大部分巢都高层指挥官，他现在是帝国方面唯一能发起全局指挥的人。”
“支援呢？”
“零散抵达。太空野狼的两个大连已经到了，绯红之拳的一个连队也在路上。但更多的援军被亚空间风暴挡在了航道上。按照目前的形势预判，混沌主力如果发动总攻，帝国防线最多能撑十五天。”
十五天。
施沉默了片刻，然后在脑海中迅速计算了一遍。他的舰队还要三天才能抵达警戒星，但整支舰队的力量需要时间展开——一周，可能更久。而且，他手头的兵力虽然可观，但面对的是阿巴顿的黑色军团主力，以及混沌的星际战士军团、恶魔引擎、邪教大军……
“十五天不够。”他说，“卡尔加需要更多时间。”
“我们没有更多时间了。”墨丘利乌斯的声音平静而客观，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混沌舰队已经完成包围。最先抵达的援军——太空野狼的狼主克洛姆·龙瞳——正在北极区域与哈肯的混沌猛禽缠斗。绯红之拳的战团长已经向卡尔加报告，他们最多只能守住当前的防线，没有余力发动反击。”
“那个灵族呢？”
“先知凯尔托克？他还活着，但帝国巡逻队之前攻击了他的部队，只剩他一个人。他对帝国抱有敌意，目前与帝国没有任何联系。”
施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段历史——在群兽战争期间，灵族曾经帮助帝国消灭了一个混沌邪教，却被帝国巡逻队误认为是敌人，遭到了攻击。这种误会加深了帝国与灵族之间的隔阂，但也为后来的合作埋下了伏笔。
“保持对卡尔加通讯频道的监听。”施下令，“我需要知道他的每一步动作。同时，向舰队发布命令——全速前进，在亚空间允许的极限航速下，我们还能再压缩半天时间。”
“是，大人。”
舰桥上的军官们开始忙碌起来。施转身，看向舷窗外那颗燃烧的星球。距离越来越近了，他甚至能看到星球表面那些巨大的伤疤——那是轨道轰炸留下的痕迹，是巢都坍塌后的废墟，是混沌登陆舰降落时撕裂的地表。
而在那颗星球上，帝国军正在苦苦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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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星地表·海珀利亚巢都废墟
卡尔加站在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塔楼顶部，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混沌阵地。
他的动力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渍——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敌人的。他的右臂包着简陋的绷带，那是三天前在一场登舰作战中被混沌星际战士砍伤的。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就继续投入了战斗。
“战团长。”他的副官在他身后说，“轨道上的通讯又断了。混沌舰队正在干扰所有频段，我们只能收到一些零星的信号。”
“还有什么消息？”
“太空野狼的狼主克洛姆·龙瞳发来消息——他们在北极区域击退了哈肯的两次进攻，但损失惨重。狼主本人受伤，正在撤退重新整编。”
“绯红之拳呢？”
“他们守住了东托利亚巢都的外围防线，但基因窃取者正在从地下渗透，他们请求支援。”
卡尔加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他的脸被动力甲的头盔遮住，看不到表情，但他握紧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发白，说明了他的心情。
“我们没有支援可以给他们。”卡尔加说，“告诉他们，固守待援。”
“战团长，我们真的还有援军吗？”
卡尔加转过头，看向副官。这个问题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从那些在废墟中挖掘战壕的星界军士兵口中，从那些在机库中维护舰船的技术神甫眼中，从那些在通讯频道中沉默的指挥官们的呼吸声中。
“有。”卡尔加说，声音坚定，“泰拉还在，摄政王还在，帝国还在。援军会来的。”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混沌的阵地。
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混沌的工程师们正在建造某种巨大的结构——黑色的金属骨架，像一座正在生长的怪物骨骼，从地面向天空延伸。卡尔加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是黑石魔冠。”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卡尔加猛地转身，手中的爆弹手枪已经举起。但在一秒后，他放下了枪口——因为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审判庭徽章的男人。
“艾拉斯姆斯·卡塔沃努斯。”那个男人自我介绍道，“恶魔审判庭，审判官。”
“你怎么进来的？”
“你的副官带我来的。我说我有重要情报，他信了。”卡塔沃努斯耸了耸肩，“别怪他，他只是在执行任务。”
卡尔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起了爆弹手枪。“说吧，什么情报？”
“黑石魔冠。”卡塔沃努斯走到他身边，指向远处那个正在建造的金属结构，“那是混沌的造物，用来扭曲现实空间，放大亚空间对凡人心智的影响。一旦它们全部建成，警戒星上的每一个凡人都会在几天内精神崩溃。”
“有多少个？”
“至少六个。分布在不同的巢都附近。机械教拒绝放弃黑石采矿网络，正在梅加保瑞亚斯巢都那里与兽人交战，但他们不知道，混沌正在他们的脚下建造这些东西。”
卡尔加沉默了片刻。“你能摧毁它们吗？”
“能。”卡塔沃努斯说，“但需要时间、人手，以及足够的火力。”他看向卡尔加，“我知道你缺人手，战团长。但我也知道，如果你不摧毁那些黑石魔冠，你手下的所有人都会变成疯子。所以，你自己看着办。”
卡尔加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混沌的阵地。那座黑色的金属骨架在夕阳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个正在张开双臂的恶魔。
“我会给你人手。”卡尔加终于说，“但你要给我结果。”
“成交。”卡塔沃努斯说完，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卡尔加继续站在塔楼上，看着远处的混沌阵地。他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加密频道，来自轨道上的旗舰。
“战团长，我们截获了一个信号。”通讯官的声音传来，“来自一个正在接近的舰队……自称是金木星区的赫尔海姆家族总督，康斯坦丁·冯·赫尔海姆。他们说正在赶往警戒星，预计三天后到达。”
卡尔加愣了一下。
赫尔海姆家族？金木星区？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家族的名字。在帝国广袤的疆域中，偏远星区的家族多如牛毛，大多数都是默默无闻的存在。
但在这个时刻，任何援军都是宝贵的。
“给他们回信。”卡尔加说，“告诉他们，警戒星欢迎他们。但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这里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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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旗舰“复仇之魂”号
阿巴顿站在舰桥顶端的平台上，俯视着下方的战术显示。
那颗星球——警戒星——正在他的舰队面前垂死挣扎。帝国的防线在收缩，卡尔加虽然还在坚持，但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机动兵力。太空野狼被哈肯牵制在北极，绯红之拳被钉死在东托利亚，其他的帝国部队各自为战，互相之间无法形成有效的配合。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大人。”哈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这位“夺世者”正站在闪烁着狂笑的混沌猛禽旁边，“北极区域的太空野狼已经被击退。他们正在向南方撤退，与卡尔加的主力汇合。”
“追击。”
“正在追击。但他们的狼主很顽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杀死的。”
阿巴顿沉默了片刻。“那就不要急着杀死他。”他说，“让他活着，让他带着残兵败将逃回卡尔加那里。恐惧和绝望，比死亡更容易传播。”
“明白。”
阿巴顿切断了通讯，转身看向舰桥中央的战术桌。桌面上，警戒星的全息投影正在缓慢旋转，上面标注着帝国的阵地、混沌的攻势，以及那些正在建造中的黑石魔冠。
“黑石魔冠还要多久才能全部建成？”他问。
“六个。”他的占星大师回答，“已经有三个开始运转。当地居民的精神状态正在迅速恶化，帝国军队中的逃兵和崩溃者数量在增加。另外三个将在七天内完成。”
“七天。”阿巴顿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卡迪亚之后，这是第二个。但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看向舷窗外那颗燃烧的星球，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中。
“卡尔加，你以为你能守住这里？”他低声说，“你以为你的帝皇会来救你？”
他冷笑了一声。
“不。他不会来。因为我会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亲手把你的希望掐灭。”
他转身，走向舰桥的出口，留下一句话给舰桥上的军官们：
“传令各舰队，准备总攻。三天后，我要看到警戒星要塞的旗帜，换成混沌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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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级一号舰桥
施盯着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流，沉默了很久。
卡尔加的回信已经收到了——简短，克制，带着一个战士在绝境中的冷静。但施能从字里行间读出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疲惫，绝望，以及一种“可能撑不到援军到来”的预感。
“三天。”施轻声说，“卡尔加，再撑三天。”
他抬起头，看向舰桥前方的星窗。亚空间的混沌景象正在窗外翻滚——紫色的闪电、扭曲的光影、以及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在亚空间深处注视着他的存在。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全舰队。”他说，“最大亚空间航速。目标——警戒星。”
舰桥上的军官们齐声应命。
而在舰队的最前方，两艘荣光女王级旗舰——“复仇之魂”与“帝皇之傲”——的舰首撞角上，金色的光芒在亚空间的混沌中亮起，像两柄刺破黑暗的利剑，正在加速奔向那颗燃烧的星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