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星轨道·混沌舰队防线外围
亚空间的裂口在警戒星轨道边缘撕裂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亚空间跃迁出口——它太大了,太整齐了,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刻意撑开的伤口。紫色的闪电在裂口边缘跳跃,虚空中的光芒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然后——
舰艏先出现。
金色的舰艏撞角,在混沌的紫色光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芒。那撞角的形状太过独特,以至于任何一位稍微懂行的帝国海军军官都能一眼认出它的级别——荣光女王级。
但真正让混沌舰队陷入混乱的,不是它的级别,而是它的名字。
通讯频道中,混沌舰队的各个舰桥几乎同时收到了识别信号。那些信号以最标准的帝国海军编码发出,清晰、稳定、毫不掩饰,仿佛在向整个战场宣告自己的存在:
“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复仇之魂号——抵达战场。”
混沌旗舰“复仇之魂”号的舰桥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阿巴顿站在舰桥顶端的平台上,刚刚还在俯瞰战术桌,正准备结束通讯返回他的指挥室。他的一只脚已经迈下了台阶,但那个名字让他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通讯官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收到的信号:“大人……帝国舰队从亚空间跃迁点出现一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它的识别信号是……‘复仇之魂’号。”
舰桥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混沌星际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主屏幕。屏幕上,那艘金色的巨舰正在从亚空间裂口中完全驶出——它的舰体修长而威严,每一处装甲板都闪烁着经过精心维护的光泽,舰首的金色双头鹰徽章在混沌的紫光中依然清晰可见。
它与阿巴顿的“复仇之魂”号,几乎一模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阿巴顿的“复仇之魂”号,在经历了近万年的混沌腐蚀和改造后,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它的装甲板上刻满了亵渎的符文,它的舰桥周围缠绕着亚空间的能量触须,它的舰艏撞角上镶嵌着无数牺牲者的颅骨。
而这艘新出现的“复仇之魂”号,却保持着它最初的模样——那是荷鲁斯时代的荣光,是大远征时期的工艺结晶,是尚未被混沌玷污的、纯粹的战争艺术品。
两艘“复仇之魂”号,在警戒星的轨道上,隔着一片燃烧的残骸,遥遥相对。
“不可能。”阿巴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复仇之魂号只有一艘。它就在这里。”
他指向脚下的甲板,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我这里!”
“大人,但对方的识别信号确实是——”
“我不管它的识别信号是什么!”阿巴顿吼道,声音在舰桥中回荡,“摧毁它!”
但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艘金色的“复仇之魂”号,打开了全频段广播。
一个声音从舰桥的扬声器中传出——洪亮、沉稳,带着一种古老的、属于大远征时代的气质。那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帝国指挥官,但它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混沌舰队的每一个舰桥上:
“阿巴顿。”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然后继续说道:
“你坐在我的椅子上,开着我的船,拿着我的武器,却问我是谁?”
阿巴顿的瞳孔猛地收缩。
舰桥上的混沌星际战士们面面相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那些资历较老的、经历过荷鲁斯之乱时代的战士们,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个说话的节奏……他们听过。在近万年前,在那些从大远征时期传下来的战斗记录中,他们听过。
那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原体的声音。
“你……不是真的。”阿巴顿的声音低沉,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荷鲁斯已经死了。帝皇亲手杀死了他。你只是一个卑劣的模仿者,一个用亡者之名装点自己的小丑。”
那个声音没有因他的愤怒而动摇,反而变得更加平静,像一位父亲在审视一个走错了路的孩子:
“我死了,这是事实。但你活着,阿巴顿——你活着,却把我的一切都糟蹋了。”
“复仇之魂号,是我横扫银河的利剑。你把它涂成了坟墓的颜色,装点上那些低劣的亵渎符文,让它看起来像一个在马戏团里跳舞的丑角。”
“我剩下的军团,是银河中最强大的战斗力量。你把他们带进了亚空间的泥潭,让他们为了四个从不存在的神明互相残杀,变成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可怜虫。”
“我的兄弟——那些原体——他们虽然曾经与我为敌,但他们至少有自己的信念。你呢?你只会跪在那四个东西面前,摇尾乞怜,像一条等着投喂的野狗。”
阿巴顿的手猛地握紧了战舰王座扶手的边缘,金属在他的握力下发出刺耳的呻吟。
“你说你是在为人类而战?” 那个声音继续,语气中多了一丝嘲讽,“你摧毁了卡迪亚,撕裂了银河,让亿万人类在亚空间风暴中哀嚎,让无数世界在混沌的蹂躏下化为焦土。这就是你所谓的‘拯救’?”
“你背叛的不止是帝国,阿巴顿。你背叛的是人类。”
舰桥上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混沌星际战士们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移动,他们偷偷地看着阿巴顿,等待着他的反应。
阿巴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而是一种被逼到极点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愤怒和轻蔑的笑声。
“说完了?”他抬起头,看向主屏幕上那艘金色的巨舰,眼中的震惊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火,“你的表演很精彩。模仿一个死人模仿得很像。但表演终究是表演。”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在舰桥中回荡,传遍整个舰队: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假装成荷鲁斯,就能动摇我?”
“我花了近万年,走过了他走过的每一步路,做出了他不敢做出的选择。他失败了——因为他不够坚定,因为他还在乎那些不值一提的东西。忠诚、荣耀、人性——这些就是让他倒在帝皇脚下的枷锁。”
“而我,不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念:
“我摧毁卡迪亚,因为那是必要的牺牲。我撕裂银河,因为旧的秩序必须被彻底焚毁。人类帝国是一个腐朽的、垂死的、被谎言维系着的牢笼——只有把它彻底砸碎,人类才能从废墟中重生!”
“你说我背叛了人类?不。我才是那个真正想拯救人类的人。而你——无论你是什么东西——你只是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躲在一艘旧船的壳子里,用死人的名字来给自己壮胆。”
他指向那艘金色的巨舰,声音如同雷霆:
“真正的复仇之魂,在这里。真正的继承者,站在你面前。如果你真的是荷鲁斯,那你应该为你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儿子而骄傲。如果你只是一个模仿者……那你很快就会知道,敢用这个名字的人,会付出什么代价。”
他转身,对舰桥上的军官们下令:
“全舰队,目标锁定那艘冒牌货。主炮齐射,登舰鱼雷准备。我要亲自登上那艘船,把它舰桥上的每一个人的脑袋,都砍下来。”
混沌舰队开始重新调整阵型,炮口转向那艘金色的巨舰。但在舰队内部,通讯频道中仍然回荡着低语和质疑——那些声音没有被完全压制住,它们像暗流一样在混沌舰队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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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混沌舰队外围,距离那艘金色“复仇之魂”号大约三个舰身位的侧后方,一艘哥特级巡洋舰正在保持着谨慎的跟随姿态。
它的舰体修长而低调,装甲板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舰艏侧面刻着它的名字——“铁心”号。
舰桥上,提比略站在全息战术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盯着屏幕上混沌舰队的动向。他身旁站着康斯坦丁,两人都穿着简洁的黑色指挥官制服,没有披风,没有绶带,只有胸前佩戴的赫尔海姆家族纹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上钩了,跟先祖大人在作战会议室里预测的一样。”提比略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阿巴顿把主力舰队的注意力全部转向了复仇之魂号。”
“他不可能不上钩。”康斯坦丁说,“先祖大人让他的父亲——战帅亲自开口骂他,他要是还能冷静,那他就不是阿巴顿了。”
“战帅”这个词在舰桥中回荡了几秒,但两人都没有对此多做停留——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称呼,知道了1万年前它所背负的荣光还有耻辱,也早已理解了它背后所承载的重量。
“混沌舰队开始转向了。”一名战术官报告,“主力舰群正在调整阵型,试图包围复仇之魂号。侧翼的驱逐舰编队开始向外移动,试图切断它的退路。”
“让他们包围。”提比略说,“他们越专注,就越看不到其他方向的东西。”
他直起身,转向舵手:“保持当前位置,不要进入混沌主力的射程范围。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战斗——是跟着战帅,确保他侧翼和后方的安全,不让那些苍蝇一样的驱逐舰、护卫舰和轻巡洋舰干扰他的表演。”
“明白,大人。”
康斯坦丁走到提比略身边,低声说:“先祖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进入低轨道。他的舰队已经完成了变轨,准备在混沌舰队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向地面投放支援部队。”提比略看了一眼战略屏上的另一个标记,“至于福根大人……”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他还在暗处等着。等阿巴顿的主力舰队彻底被我们拖住,他就会从混沌舰队的后方杀出来。”
“帝皇之傲号,加上我们从金木星区带来的全部主力舰——那会是阿巴顿意想不到的见面礼。”
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你说得对。他越生气,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看向舷窗外,那艘金色的巨舰正在混沌舰队的炮火中优雅地转向,舰首的主炮喷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将一艘试图靠近的混沌圣像破坏者级驱逐舰拦腰截断。
“而他的破绽,就是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