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加这会已经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到混沌的攻势正在逼近。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正在翻涌——混沌星际战士的突击编队在前，邪教徒的狂热人潮紧随其后，中间夹杂着冒着黑烟的恶魔引擎和扭曲的混沌载具。那些被腐化的星际战士甚至懒得保持阵型，他们只是冲过来，像一把钝刀一样碾过帝国守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临时防线。
“左翼正在崩溃！”通讯频道中传来某个星界军团长的嘶吼，“我们顶不住了！他们突破了第三道壕沟！”
“稳住战线！”卡尔加吼道，声音淹没在爆弹枪和炮火的轰鸣中，“预备队顶上去！”
“战团长，我们没有预备队了！”
卡尔加咬紧了牙关。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没有预备队了——他把最后一支还能机动的部队，也就是极限战士第三连的两个小队，派去支援东托利亚的绯红之拳了。现在他手里只有自己身边这十几个荣誉卫队，以及那些已经连续战斗了四十八小时以上没有合眼的星界军士兵。
“那就派后勤、闲杂人等从阵亡者手里捡起枪，继续打。”他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我们还有战线上还能动的人，这就是预备队。”
他举起奥特拉玛之拳，用下面挂着的爆弹枪瞄准远处一名正在指挥突击的混沌星际战士士官，扣下了扳机。那人的头盔在爆弹的冲击下炸裂开来，身体向前扑倒，被后面涌上来的邪教徒踩成了肉泥。
但更多的混沌战士填补了那个空缺。
防线在后退。不是溃败，而是一种缓慢的、被压迫的、被碾碎的退缩——像一块被重锤反复敲打的铁板，虽然还没有断裂，但已经开始变形。
卡尔加正准备下令再次收缩防线，就在这时，他的副官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前线指挥所。
“战团长！”副官的声音几乎是尖叫，满脸都是汗水与烟尘混合的污渍，“战团长——轨道上——复仇之魂——！”
“什么？”卡尔加一把抓住副官的肩膀，防止他因为腿软而跪倒，“说清楚。”
“复仇之魂号！混沌旗舰！”副官喘着粗气，手指向天空，虽然隔着巢都废墟的穹顶什么也看不到，“我们的舰队——不，不是我们的舰队——另一艘复仇之魂号！从亚空间里出来了！它们……它们打起来了！”
卡尔加的大脑短暂地过载了一瞬。
“另一艘‘复仇之魂’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茫然，他下意识地认为是通讯系统在亚空间风暴中出现了故障，“你确定通讯频道没有受到干扰？”
“千真万确，战团长！轨道上的机械神教通讯站——贤者赫利俄斯亲自发来的确认信号！那艘船用的是帝国海军编码，识别信号确实是‘复仇之魂’——而且它正在向混沌舰队开火！”
卡尔加沉默了一秒，随即迅速消化了这个信息，准备继续追问细节——但副官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还有——还有，战团长！”副官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他鼓起全部的勇气才能说出口，“金木星区及其周边三个星区的联军支援已经抵达！他们正在突破混沌舰队的轨道封锁！”
卡尔加猛地转过头，盯着副官的眼睛。
“共四个星区？”他问，声音中带着不确定，“金木星区我知道——赫尔海姆家族的发信我也收到了。但那三个星区？他们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战团长！”副官几乎是哭出来的表情，“但他们的舰队规模……比我们之前收到的任何情报都要大得多！非常非常大！”
卡尔加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覆盖着浓烟与灰烬的天空。透过那些硝烟的缝隙，他隐约能看到轨道上的光点——那是舰队交火的光芒，是等离子炮和鱼雷爆炸的闪光，在混沌的紫色和帝国的金色之间激烈地交替闪烁。
“这不是好事吗？”卡尔加说，声音中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疑惑，“援军规模越大，我们越容易守住。”
副官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看着天空。
卡尔加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然后——
他看到了。
第一枚空投舱穿透了浓烟层，像一颗燃烧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天而降。它的外壳在再入大气层的过程中被烧得通红，但上面的纹章依然清晰可见——那是一柄被闪电环绕的利剑，背景是深蓝色的星空。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然后，天空开始下起空投舱的暴雨。
数以百计——不，数以千计——的空投舱穿过警戒星的浓烟层，像一场钢铁的暴风雨，从轨道的战场上空倾泻而下。它们的尾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覆盖了整个海珀利亚巢都周边的天空。那些空投舱落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连混沌炮火的轰鸣都被压了下去。
卡尔加站在指挥所的塔楼上，看着这场钢铁之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一波空投舱砸在了混沌突击编队的正前方。舱门在落地的瞬间炸开，全身披挂着蓝色与金色装甲的极限战士从里面冲出，爆弹步枪的枪口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最近的混沌目标——
不，不只是极限战士。
卡尔加看到了绿色的火蜥蜴战甲，在硝烟中沉稳的身影如同厚重的丰碑；看到了深灰色的铁手战甲，沉默而坚定地列成战线；看到了圣血天使的红色战甲在混沌的紫色背景下格外醒目，他们的突击小队正在用跳跃包越过废墟，如同一道道红色的流星砸向混沌的侧翼；看到了暗黑天使的墨绿色战甲在废墟中如同移动的阴影，他们的死翼终结者小队正在稳步推进，风暴爆弹枪的火力将混沌的阵线撕开一道道缺口；看到了太空野狼的冰蓝色战甲，带着他们特有的狂野气息，从侧翼咆哮着冲入敌阵，链锯斧与动力剑在邪教徒中间掀起血雨。
还有更多的。白色疤痕的突击摩托卷起烟尘，从侧翼穿插而出，他们的呼啸声穿透了战场的轰鸣，等离子手枪的火光在混沌装甲集群中间炸开；暗鸦守卫的身影在废墟的阴影中悄然出现，无声无息地抹掉了混沌后方的重火力点，为后续部队清扫着潜在的危险——他们是卡尔加唯一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的军团，直到那些火力点一个接一个地哑火，他才意识到他们已经来了。
紧接着，更多的空投舱落地。星界军的奇美拉运兵车和黎曼努斯主战坦克从大型空投舱中驶出，在废墟中迅速展开阵列。哨兵机甲已经迫不及待，带领了小部分人率先攻击。重型火炮单位开始设置阵地，防空导弹车已经将炮口指向天空，锁定那些企图干扰空降的混沌空中单位。一些战斗机——如雷霆、刺尾…也加入了战斗。
但真正让卡尔加瞳孔猛地收缩的，是接下来他看到的东西。
更大规模的雷鸣状轰鸣声从头顶掠过，当卡尔加抬头望去时，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天空——战犬级、掠夺者级、甚至帝皇级泰坦正在从巨型空投舱中走出，抬起的炮口对准了混沌的装甲集群。而在泰坦的阴影之下，骑士家族的战争机器也在同步展开，将混沌的先锋部队笼罩在十字准星之下。
卡尔加沉默了很久。
他参加过无数次战斗，经历过无数次增援，但他从未见过规模如此庞大的空降行动——不是在卡迪亚，不是在阿尔玛格顿，甚至不是在泰拉远征最激烈的时候。混沌的阵脚在空投舱的冲击下开始松动，那些原本势不可挡的突击编队不得不停下来面对这股新的威胁。
“这……这确实不是我们普通星区该有的实力。”副官呆呆地说，声音几乎被轰鸣声淹没。
卡尔加没有回答。他正看着一名从附近空投舱中走出的阿斯塔特——那人的装甲上没有任何战团的标志，只有赫尔海姆家族的纹章，以及左肩甲上的黑色底色。他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黑盾。那些在漫长战争中失去战团、选择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战斗的星际战士。他们不会出现在任何帝国官方记录中，他们的名字不会在任何战役录中被提起。但他们现在就在这里，降落在这颗燃烧的星球上，与那些来自十八个主要军团的兄弟们并肩作战。
在帝国之拳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上，卡尔加看到了一群正在与他们并肩构筑工事的重型装甲部队——那些战士的装甲是铁灰色的，肩甲上装饰着黑色的钢铁勇士徽记，他们沉默地扛着厚重的板件，与帝国之拳的战士们几乎没有交流，却配合得如同同一支军队的两个分队。钢铁勇士和帝国之拳，这两个在数千年的帝国历史中互为死敌的军团，此刻正在同一道战壕里，用同样的节奏，加固着同一道防线。卡尔加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没有——那些钢铁勇士的工事构筑手法极其专业，甚至比帝国之拳还要快上几分，而帝国之拳的战士们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连一句质疑都没有。
更远处，在混沌突击编队最密集的区域，一场野蛮的肉搏战正在爆发。卡尔加看到了一群装甲涂装为深蓝色与白色相间的战士——那是战争猎犬，吞世者在大远征时期的原始名称，尚未被那个名字所覆盖的、尚属于帝国军团的荣耀之名。他们手持链锯斧和动力拳套，与混沌的吞世者叛徒们正面对冲，双方的战吼在爆炸声中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金属撕裂和骨骼碎裂的声音。战犬们没有后退，他们用同样狂暴的方式，与那些堕落的兄弟们纠缠在一起，在废墟中翻滚、撕咬、用一切可以用的方式杀死对方。那些战犬战士的装甲上没有任何恐虐的标记，没有亵渎的符文，只有帝国军团的鹰徽和战犬的原始徽记——他们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对抗混沌。
而在战场的另一个方向，卡尔加看到了一支更加令人不安的部队。他们的装甲是珍珠白的，肩甲和胸甲上装饰着金色的条纹和月亮的徽记——那是影月苍狼，荷鲁斯之子在堕落之前的名字，是大远征时期最荣耀的军团称号。那些战士沉默地行进着，阵型严整，动作精确，没有丝毫的混乱和狂热，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杀戮效率。他们的指挥官站在一台兰德掠食者坦克的炮塔上，手持一把古老的动力长戟，目光扫过战场，像是在寻找什么。当他的目光与卡尔加的目光短暂交汇时，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继续指挥他的部队向前推进，将混沌的侧翼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支突击小队正从侧翼的废墟中杀出，他们的装甲涂装是深蓝色的——那种深蓝色，不是极限战士的钴蓝，而是一种更暗沉、更古老的色调。配合着蝙蝠图案的战团徽记和金色的双头鹰胸徽，那个图案让卡尔加的大脑在瞬间又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午夜领主。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奥特拉玛之拳，几乎就要下令开火。但下一秒，他看到了那些战士的作战方式——他们精准地切入了混沌突击编队的侧后方，链锯剑与爆弹枪配合得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没有一丝冗余的动作。他们不是来袭击帝国防线的，他们的目标，是那些混沌星际战士的后背。
紧接着，在另一侧的硝烟中，又一批突击部队从空投舱中冲出。他们的装甲是暗红色的，配以黑色的肩甲和金色的装饰——那是怀言者的配色，但又不完全一样。那些战士没有佩戴任何混沌标记，没有亵渎符文，没有崇拜的印记。他们身上的战甲，干净得像是刚从大远征时期的铸造世界中走出来。他们沉默地加入战斗，与那些午夜领主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仿佛是两支早已习惯了彼此存在却不愿多言的友军。
卡尔加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
帝皇之子、死亡守卫、千疮之子、阿尔法瑞斯……他看到了那些在帝国历史中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以最原始的、尚未被混沌玷污的涂装，出现在这片战场上。帝皇之子的战士们穿着紫色与金色相间的完美战甲，他们的动作优雅而致命，利剑的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地切开混沌星际战士的关节缝隙；死亡守卫——或者应该叫黄昏突袭者的橄榄绿色配白色的战甲在硝烟中显得沉重而坚韧，他们排成密集的盾阵，以不可撼动的姿态挡住了混沌的一波又一波冲击，毒气与爆弹在他们周围炸开，却无法让他们的阵线后退一步；千疮之子的红色战甲在废墟中格外醒目，他们熟练地使用任何可控的、也充满破坏性的灵能法术，同时也兼顾了爆弹枪和战术刀的传统的战术，他们的动作精准而有条理、法术华丽也致命，与那些混沌术士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阿尔法瑞斯的战士则像幽灵一样在战场的边缘游走，他们的蓝色战甲和双头蛇徽记在硝烟中若隐若现，没有人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但每一次出现，都会有一个混沌的重火力点悄然哑火。
卡尔加放下了原本准备下令开火的手。
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在帝国官方记录中已经被判定为“完全堕落”的军团，以最原始的、大远征时期的涂装，与帝国的联军并肩作战，攻击着混沌的部队。他们之间没有交流，没有庆祝，甚至没有相互靠近——但他们也没有互相攻击，没有质疑，没有背叛。他们只是战斗，像是回到了那个尚未分裂的时代，像是时间倒流，回到了荷鲁斯还没有堕落、大远征还在继续的岁月。
“战团长……”副官的声音在颤抖，他的脸色苍白，“那些……那些是叛徒军团……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怎么会……”
“我不知道。”卡尔加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平稳，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正在从空投舱中走出的更多援军，看向那些在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战线，看向那些沉默地战斗着的、来自不同时代的战士们。
“他们现在正在帮我们打敌人，而我们——需要这场胜利。”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望向战场，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加复杂。
“十八个军团。”他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虔诚的敬畏，“全部十八个军团……都在这里了。”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远处的混沌阵线。那些空投舱落地后掀起的烟尘正在逐渐散去，帝国联军的阵线正在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而在这条阵线上，曾经的敌人和曾经的战友正在并肩作战，仿佛那场撕裂银河的叛乱从未发生过。
“传令。”卡尔加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指挥语气，“所有部队，守住现有阵地，给我撑到援军完成展开。”
“然后，我们开始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