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盾的斡旋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卡尔加站在指挥塔上，看着那些穿着没有任何战团标志的装甲的战士们，像幽灵一样往返于双方阵地之间。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没有过去，没有名字，没有归属，却在这场战争中扮演着唯一能够沟通双方的桥梁。
“战团长，”副官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们派来了一位使者。”
卡尔加转过身，看到了一个黑盾战士正站在指挥塔的入口处。那人的装甲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左肩甲上刻着一行小字——那是某种古老战团的徽记，但已经被刻意磨去了。
“卡尔加战团长。”黑盾战士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经过无数次战场洗礼后的平静，“我们代表‘赫尔海姆联合战线’的指挥层，向您发出正式会晤的邀请。”
“联合战线？”卡尔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你们那些成员——钢铁勇士、午夜领主、怀言者……他们什么时候成了‘联合战线’的一部分？”
“一百一十七年前。”黑盾战士平静地回答，仿佛这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在赫尔海姆星系完成了第一次集结，然后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共同参加了三十七场战役，清洗了四个即将被混沌完全侵蚀的星区，拯救了超过两百亿的帝国子民。”
卡尔加沉默了一瞬。
“一百一十七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你们在一起战斗了一百一十七年。”
“是的，战团长。我们彼此信任，就像您的极限战士信任您一样。”黑盾战士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卡尔加能感觉到那句话背后的分量，“我们的指挥官希望与您当面会谈。地点可以由您选择，随行人员不限，我们可以保证您的绝对安全。”
卡尔加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远处的赫尔海姆阵线的阵地，看到那些来自十八个军团的战士们正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紧张的对峙，只有一种默契的、习惯性的协作。他看到了钢铁勇士和帝国之拳的战士共用同一台弹药补给车，看到了午夜领主和暗鸦守卫的侦察兵在同一个掩体后面交换情报，看到了怀言者和极限战士的随军牧师在同一个角落进行祈祷。
他们确实是一体的。
而在卡尔加自己的阵地上，那些普通的帝国士兵看向对方那些阿斯塔特的目光，依然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好吧。”卡尔加最终说道，“我同意会晤。地点就在我的指挥所，双方各带不超过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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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卡尔加看到了“施”方的指挥官。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身披终结者装甲的星际战士老兵，或者一个穿着华丽红袍的机械教贤者，或者至少是一个经过基因改造的帝国高级军官——但他看到的，是一个年轻的凡人。
一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军装式长袍，上面没有任何军衔标志，只有一枚银色的赫尔海姆家族纹章别在胸前。他的面容温和，甚至可以说有些稚嫩，但那双眼睛却有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深邃。
“奥雷利安·伍德·施·冯·赫尔海姆。”年轻人微微欠身，语气平静而礼貌，“赫尔海姆联合战线指挥官。您可以简称我为‘施’。”
卡尔加沉默了两秒。
“你？”他问，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怀疑，“你是他们的指挥官？”
“是的。”施没有因为卡尔加的语气而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平静地回答道，“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卡尔加的目光扫过施身后的随行人员——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深红色审判官风衣的老者，两鬓斑白，眼神锐利如同鹰隼，手中握着一根嵌有帝国鹰徽的权杖。那是审判官艾伦，卡尔加认出了他——一个在审判庭中资历极深的老牌审判官，据说曾在泰拉宫廷中直接向帝皇本人汇报过工作，但已经失踪了几百年，本以为他已经牺牲了，可没想到会出现在这。
他看到了一个外披朴素灰色长袍，里面却藏着誓言之甲的女人，面容平静，眼神空洞，仿佛不在这片空间之中。她的腰间挂着一柄无声的剑，剑鞘上刻满了封印符文。
寂静修女，卡尔加的心中一紧——这些对灵能者具有绝对压制力的存在，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护卫着一个凡人。
然后，他看到了那两个人。
金色的精金动力甲，在废墟的硝烟中依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两尊高大的身影站在施的身后两侧，沉默如同雕像，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整个指挥所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帝皇禁军。
卡尔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作为极限战士的战团长，经历过无数次战斗，见过无数位高权重的人物，但他从未在战场上见过帝皇禁军——那些直接效忠于帝皇本人的、帝国最强大的战士，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护卫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你……”卡尔加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谨慎，“你得到了帝皇的认可？”
“某种程度上，是的。”施回答，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卡尔加能感觉到那平静背后隐藏的东西，“我得到了帝皇的默许，否则禁军和寂静修女不会出现在这里。”
卡尔加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对方不是混沌的卧底，至少帝皇本人认可了这股力量的存在。但这也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一个带着帝皇禁军、审判官、寂静修女和十八个军团的凡人指挥官，他所代表的势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卡尔加能够控制的范畴。
“那我们就开——”
“异端！”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卡尔加的话。
审判官艾拉斯姆斯从卡尔加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手中握着一柄已经激活的动力剑。他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穿着黑色和红色相间的审判官风衣，胸口挂满了净化符印和帝国圣徽。
“艾拉斯姆斯，住手！”卡尔加喝道，但审判官已经冲了出去。
“你——带着叛徒军团的人——竟然还敢出现在帝国战团长的面前！”艾拉斯姆斯的声音几乎是尖叫，他的动力剑直指施的喉咙，“你这是对帝国的背叛！对帝皇的亵渎！我要将你就地正法——”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而是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
审判官艾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艾拉斯姆斯的身侧，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艾拉斯姆斯的手腕，让那柄动力剑无法再前进分毫。
“够了，艾拉斯姆斯。”艾伦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放下你的剑。”
“你——你也是审判官，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艾拉斯姆斯怒视着艾伦，声音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你竟然在保护一个异端！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艾伦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俯下身，凑到艾拉斯姆斯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果你真的动了他一根头发，哪怕只是划破他的一点皮——之后认识到自己得罪了什么人的审判庭的高层，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来，给他谢罪。哪怕你是个正义的审判官，也会死得跟随手丢弃的垃圾一样，毫无价值……”
艾拉斯姆斯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艾伦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这个年轻人，比你想象的要重要得多。他的存在，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如果你还想活着离开这个星球，如果你还想让你的审判官生涯继续下去，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闭上你的嘴，什么都不要做。”
艾拉斯姆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中的剑微微颤抖，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再冲上去。眼前老前辈的一番话，让他原来愤怒的心瞬间如坠冰窖…
卡尔加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会晤，但现在看来，这背后隐藏的东西，远比他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抱歉，卡尔加战团长。”艾伦转向卡尔加，微微欠身，“我的同僚有些冲动，请见谅。”
“见谅？”艾拉斯姆斯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你让我——我——”
“安静。”
艾伦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那种冰冷让艾拉斯姆斯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艾伦不再看他，重新转向卡尔加，脸上恢复了那种平静而专业的表情。
“我们可以继续——”
空气突然变得凝固。
卡尔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是一种他极度熟悉的、属于刺客的杀意——他猛地转头，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从空气中浮现，一柄细长的匕首正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刺向施的脖颈——
那是刺客庭的刺客。
卡利都斯流派的大师级刺客，帝国最致命的暗杀者之一。
但就在那柄匕首即将触碰到施的皮肤的那一刻，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刺客的匕首被一把突然出现的短刃格挡住了。
那是一把造型粗犷、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战斗刀，刀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握在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中。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穿着深灰色皮甲、脸上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男人，他的眼神像是某种饥饿的野兽，正死死地盯着那个刺客。
“马尔库斯，你怎么在这？”刺客的声音从模糊的影子中传出，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愤怒，“你——”
“退回去。”马尔库斯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中蕴含着一种极度危险的威胁，“我不说第二遍。”
刺客的匕首再次闪烁，试图绕过马尔库斯的格挡——但马尔库斯的动作更快，他手中的短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开了刺客的匕首握柄，让那柄武器碎成了几片金属碎片，散落在地上。
“我说了，退回去。”马尔库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眼中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这个人，你永远别想下手。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不可能碰到他。”
刺客的身影在空气中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完全消失。但卡尔加知道，她并没有离开，只是退到了暗处，等待下一次机会。
“艾佛森流派的刺客大师。”卡尔加开口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你们竟然能说服他，然后把他这种人带在身边。”
“我们没有选择，战团长。”站在施身后的审判官艾伦平静地回答道，“在这个时代，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正义，还有能够保护正义的手段。”
卡尔加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有很多事情需要谈——”
话没说完，施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光芒，从一开始的微弱闪烁，逐渐变得明亮而耀眼，最终将整个指挥所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卡尔加感到一股暖流从身体中涌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灵魂深处被唤醒，带来一种久违的、近乎神圣的安宁。
他看到了施的眼中，倒映着帝皇的双头鹰徽记。
他看到了那光芒中，仿佛有无数个灵魂在歌唱，在祈祷，在战斗，在牺牲——那是人类的灵魂，是帝国的灵魂，是在这漫长黑暗的万年中，从未放弃过的坚持。
“这是……”卡尔加的声音变得嘶哑，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帝皇……”
“是的。”审判官艾伦的声音在金光中响起，平静而庄严，“帝皇的使者。”
指挥所门口传来脚步声，所有人转头看去——一个身披白色战甲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背上长着一对由纯粹的光构成的翅膀，她的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她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跪下的力量。
活圣人。
伊芙瑞尔，洛芬家族的守护者，帝皇神力的直接化身。
她走到施身边，微微欠身，然后站在了他的侧后方——就像最忠诚的护卫，就像最虔诚的追随者。
卡尔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弯下了腰。
他没有跪下，作为极限战士的战团长，他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但他低下了头，用最恭敬的姿态，向帝皇的使者表示了敬意。
“极限战士战团长，卡尔加，向帝皇的使者致敬。”
在他这边的人，连续两次不讲武德的出手后，卡尔加自知理亏，所以合作协定签的很顺利。
等对方回去后，卡尔加向自己这边的人解释说。
“至少，在混沌被击败之前，他们是盟友。”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至少，在混沌被击败之前，是盟友。”
指挥所内，审判官艾拉斯姆斯依然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看向艾伦的背影，看向那个年轻的“帝皇使者”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他还记得，临走时对艾伦放下的狠话。
“审判官艾伦。”艾拉斯姆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会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艾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也许吧。但至少，我不会成为帝国的罪人。”
他迈步走出了指挥所，跟上了施的队伍。
指挥所内，只剩下卡尔加和艾拉斯姆斯，以及那些沉默的军官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不祥的寂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卡尔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
“传令下去，”他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疲惫的坚定，“所有部队，按照协议，与赫尔海姆统一战线的部队进行协调。保持警戒，但不要主动挑衅。”
“我们和他们，暂时是盟友。”
他转过身，走向指挥所深处，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至少，在混沌被击败之前，是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