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订的第二天，施开始履行他的承诺。
“我们需要时间。”施在会晤中这样对卡尔加说，“赫尔海姆的物资运输船正在轨道上待命，但往下输送需要时间。你们的人也需要修整——我看过你们的补给线，混沌的渗透部队已经切断了两条主要运输通道，你们的士兵至少有四十八小时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卡尔加的脸色阴沉了一瞬，但没有反驳。施说的事实，他无法否认。
“我的物资很充足。”施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可以作为友军，无偿向你们分一部分。弹药、燃料、药品、野战口粮——我们都有富余。”
“无偿？”卡尔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你不需要任何回报？”
“我需要一支能打仗的友军，而不是一群饿得拿不动激光枪的累赘。”施的回答直白得让卡尔加身后的军官们一阵骚动，“这就是回报。”
“再说了，”施看着外面的那片烂地，“我们想要回报，以你们现在的状态，怕也是给不起。”
卡尔加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他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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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赫尔海姆阵线的后勤部队开始行动。
重型运输装甲车从后方阵地驶来，载满了成箱的弹药、燃料罐和医疗物资。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野战厨房的炊事车——它们直接在阵地的掩体后面支起了锅灶，升起了炊烟。
赫尔海姆阵线的星界军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切菜、煮汤、烤肉，动作熟练而高效。很快，热腾腾的食物香气就顺着战壕飘向了帝国方的阵地。
卡尔加站在指挥塔上，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了自己的士兵们——那些来自不同星界军团的凡人战士们——正站在战壕边缘，眼巴巴地望着对面的炊事车。他们的眼神是如此的贪婪，如此的渴望，就像一群饿极了的狼，盯着远处的猎物。
他们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四十八小时没有热食，只有压缩口粮和偶尔从废墟中翻出来的罐头，还要时刻面对混沌的攻势——这种消耗，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也扛不住。
卡尔加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正站在战壕边缘，不自觉地咽着口水。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一个正在煎肉的炊事兵，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激光枪，仿佛随时都会冲过去。
“战团长……”副官的声音在卡尔加身后响起，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苦涩，“我们的凡人部队……他们……”
“我看到了。”卡尔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中带着一种不情愿的无奈，“允许士兵们接受赫尔海姆方面的补给。弹药、药品、燃料……全部接收。至于食物……”
他顿了一下，看着那些瘦削的面孔，看着那些渴望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让他们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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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下去的那一刻，帝国方的阵地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混杂着惊喜和感激的欢呼，虽然很快就被军官和政委们喝止了，但那短暂的声浪，已经足以让施的阵地上的人们听到。
然后，帝国方的星界军士兵们开始小心翼翼地走出自己的战壕，朝着赫尔海姆阵线的方向走去。他们的步伐犹豫不决，眼中带着警惕——他们必须绕过那些站在阵地边缘的、来自叛徒军团的阿斯塔特。
那些钢铁勇士、午夜领主、怀言者……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巨大的身影在炮火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压迫。他们的装甲上还沾着上一场战斗的灰尘和血迹，他们的眼神透过头盔的目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些走过来的凡人。
帝国方的士兵们几乎是贴着战壕的另一侧边缘，尽可能远地绕开那些阿斯塔特。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脚步变得更快，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但他们最终都安全地通过了，跳进了赫尔海姆统一战线凡人部队的战壕。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些野战厨房。
“来，接着。”一个赫尔海姆的炊事兵递过来一个装满热汤和肉块的金属饭盒，脸上带着一种疲惫但真诚的笑容，“小心烫。”
帝国方的士兵接过碗，愣了一秒，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顾不上烫，顾不上礼仪，甚至顾不上咀嚼——他只是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仿佛害怕下一秒这碗食物就会消失。热汤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的制服上，但他毫不在意。
旁边的赫尔海姆士兵们看着他，没有嘲笑，没有嫌弃，只是默默地递上更多的食物和水。
“慢点吃，兄弟。”一个赫尔海姆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块面包，“还有很多，够你们吃的。”
帝国方的士兵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食物，眼中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羞愧，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声：
“谢谢。”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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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一幕，在整条阵线上反复上演。
赫尔海姆的凡人部队与帝国方的星界军士兵们，在同一个战壕里，分享着同一锅热汤，同一块面包。他们起初是沉默的，警惕的，但随着一碗碗热汤下肚，一双双眼睛从警惕变得柔和，从怀疑变得感激。
“你们那边……真的不介意我们是从帝国来的？”一个帝国方的年轻士兵，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旁边的一个赫尔海姆老兵。
“介意什么？”老兵耸了耸肩，“都是凡人，都是给上头那些大人物卖命的。你们饿肚子，我们刚好有吃的，分你们一点有什么好介意的？”
“再说了，什么帝国方不帝国方的，我们的上级——赫尔海姆家族，名义上也是帝国贵族。我们好心给你们饭吃，不要把我们间的关系说的这么疏远。”
“可是……”年轻士兵看向远处那些沉默的钢铁勇士，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和那些……那些叛徒军团的人在一起……”
“他们不是叛徒。”老兵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但很快又缓和下来，“至少现在不是。他们和我们的父辈，还有我们一起打了上百年的仗，救过父辈和我们很多次。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年轻士兵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食物。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眼神中，那种警惕和敌意，似乎在慢慢地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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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的关系在热汤和面包的催化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缓和着。
但阿斯塔特们之间的气氛，依然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在阵线的另一侧，一个帝国之拳和钢铁勇士混编的战术小队正与一队卡尔加这边的极限战士在一处废墟的拐角处相遇。双方都停下了脚步，沉默地对峙着，手中的武器虽然没有举起，但手指都搭在了扳机上。
混编小队的队长，一个头盔上画着黄色危险条纹的钢铁勇士老兵，率先开口了。
“让开。”他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低沉而冰冷，“这条路我们要过。”
“这是帝国方的控制区。”极限战士的队长，一个穿着蓝色装甲的年轻军官，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你们这些叛徒，没有资格在这里通行。”
“叛徒？”钢铁勇士老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我们在这里打了三个月的仗，杀了比你见过的还多的混沌走狗。你们呢？你们刚来不到一个星期，就差点丢了北面的防线。”
“你——”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双方的争执。
一个穿着灰色装甲、没有任何标志的黑盾战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站在了双方的中间。他的目光扫过钢铁勇士和极限战士，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协议已经签了，大家都是盟友。在混沌被击败之前，我们之间不互相捅刀子。这是你们各自的指挥官都同意了的。”
钢铁勇士老兵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侧过身，让出了道路。
“走吧。”他对自己的人说，然后不再看那些极限战士，径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极限战士的队长看着那些钢铁勇士远去的背影，握着爆弹枪的手依然没有松开。但他的副官拉了拉他的手臂，低声说：
“队长，战团长说了，不要主动挑衅。”
年轻军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手指。
“我们走。”
他带着自己的人，拐进了另一个方向的废墟。
黑盾战士站在原地，看着双方的身影消失在废墟中，头盔下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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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阵线上暂时恢复了平静。
施站在指挥帐篷的入口处，看着远处帝国方阵地上那些闪烁的篝火。他的身后，审判官艾伦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翻阅着一份报告。
“卡尔加那边的人，已经开始接受我们的补给了。”艾伦头也不抬地说，“弹药、药品、燃料……都已经分发下去了。食物也是，他们的人吃得很开心。”
“嗯。”施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但阿斯塔特那边，关系依然紧张。”艾伦继续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铁勇加帝拳的小队和极限战士今天下午差点在废墟里打起来，是黑盾拦住了他们。”
“我知道。”施说，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疲惫，“这种事情急不来。上百年的仇恨，不是一顿饭就能化解的。”
“至少凡人这边，关系缓和了不少。”艾伦说，终于抬起头来，“你的那些凡人士兵，做得很好。他们主动分享食物，主动帮忙照顾伤员，甚至主动教帝国方的人怎么在这片废墟里找干净的水源……这些小事，正在慢慢改变那些帝国士兵的看法。”
施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就好。”他说，“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他看向帐篷外，看向那片被战火摧残的土地，看向那些在废墟中星星点点的篝火，看向那些正在慢慢靠近的、来自不同阵营的人们。
“磨刀不误砍柴工。”他轻声说，“等我们准备好了，就让混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统一阵线。”
在远处的黑暗中，混沌的阵线正在悄然重整，准备着下一轮进攻。
而在人类这一方，一顿热饭，一批弹药，一次小心翼翼的接触，正在悄然改变着这场战争的走向。
至少，在混沌被击败之前，他们暂时是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