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木星的辩论场
金木星区的主星普莱玛,宏伟的圣座大教堂穹顶之下,空气凝重得仿佛能凝结成铁石。这是一场被精心包装为“学术交流”的宗教辩经大会,实则是泰拉国教试图在信仰高地发动的一次侧翼包抄——他们希望在宗教理论上击溃赫尔海姆阵线,若实在不行,便要在情绪上煽动那些信仰国教的底层百姓,给这个新兴的自治政权添点乱。
金木星区国教大教堂内灯火通明。泰拉国教的使团确实有几分本事,在《帝皇圣言录》的理解与解读上,没有人比他们更狂热与虔诚了。
领头的是一位枢机主教,名为塞维鲁斯。他年事已高,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上至枢机,下至普通传教士,每个人都涂着散发着乳香气息的圣油,手臂上纹着深紫色的《圣言录》摘文,这些纹身随着他们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用来装饰的燃烧着的圣火之炬,那火焰呈现出诡异的橘红色,象征着泰拉正统对异端的审判之光。
他们嘴里口若悬河,时不时瞥一眼手上厚重的《圣言录》,从中找出一些晦涩难懂的经文来批判赫尔海姆的所作所为。“异端……伪饰……偏离了黄金王座的轨迹……"
反观赫尔海姆阵线这边,星区国教的教众便没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他们只是穿着红、白为主色的国教长袍,上面最多绣着一些不同的金色纹饰,用以区别级别高低。衣料朴素,剪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挂件。
在面对对方抛出各种指责理由和人身攻击时,赫尔海姆的代表们只是淡淡一笑,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轻视。在他们看来,对面堂堂泰拉国教的“交流团”,只不过是一群在无意义狂吠的野狗而已。
一个跟着师傅来见世面的小学徒,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
被他的牧师师傅用手中的《圣言录》轻轻抽了一下头。老牧师(没有骂人的意思)低声训诫道:“就算面对对面这种抽风似的行为,哪怕连为师都看得眼角抽抽,你也不应该打哈欠!太不尊重对面的辛苦‘杂耍’……不是,呸呸呸,是传教。总之,哪怕不看在同为国教的面子上,也应该看在对方在有如此严重的智力障碍的情况下,依旧布道。这种敬业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小学徒瞬间变得肃然起敬。他听师傅这么一解释,再看对面那些神情亢奋的泰拉人滑稽的动作,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感动。
这真不容易啊!连脑残都能靠虔诚当上主教,真是个励志故事! 他在心里想完这么一圈后,连投向对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同情。
泰拉国教使团一口气讲了四十五分钟,喉咙干涩,终于停下来想喘口气。可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对面那位小学徒眼中关爱智障般的表情,以及感受到了其他人那种近乎麻木的轻视。
塞维鲁斯这位上了年纪的枢机主教差点一口气没跟上来。要不是他的仆从有所察觉,急忙上前帮他拍拍背、顺顺气,他真怕自己魂归黄金王座了——如果帝皇肯收的话。
“好了,现在轮到赫尔海姆方面发言。”裁判宣布道。
泰拉国教交流团正想看看偏远星区国教代表们能有什么高见,毕竟他们只见过满嘴官话的本地主教。却赫然发现,对面的主辩手不是金木星区国教的神职人员——他们只是辅助人员,正在悄无声息地让出中心 C 位。
而真正站出来的主辩人员,正是赫尔海姆阵线的忠诚怀言者。
大门缓缓打开,伴随着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他们有的是身穿灰色动力甲的普通星际战士,有的是一身厚重终结者装甲的精英,甚至连一台铸铁型无畏机甲也从大教堂的大门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进来。
泰拉国教代表团吓坏了,大惊失色,手中的圣典几乎掉落一地。他们以为这是对方的“刀斧手”来灭口的,直到怀言者们全部落座,无畏机甲挪到合适的位置后,他们才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来辩经的,我还以为是来灭口的呢?
他们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理却不由得期待起来。和阿斯塔特辩经,这还是头一回呢!
怀言者们的身上只挂着基础装备——爆矢手枪和随身携带的近战武器(无畏除外,他身上的武器是真不方便拆)。他们没有把手放在武器上,而是和国教人士一样,人手一本古老的《帝皇圣言录》。
金木星区的一个主教见状,生怕那巨大的无畏机甲不方便拿书,自己爬上旁边的桌子,亲自充当书架,将自己的一本《圣言录》高高举起,方便无畏参考。
“不必。”
一个洪亮、机械却又优雅礼貌的声音从无畏内部的扬声器传出。那声音如同教堂圣钟碰撞般洪亮清晰,“谢谢,但没有必要。《圣言录》早在千年的时光中,刻进了我的脑海。”
每个怀言者的眼中仿佛都充满了兴奋的光彩——百年了,终于有值得他们上场辩经的对手了。《帝皇真言录》就是他们的基因之父主导编写的,难不成还有比他们怀言者更了解这本书的人吗?
很快,进入状态的怀言者辩手就在声势上压过了泰拉国教使团。不少怀言者说着说着,不是眼中冒起了金光,就是身体冒出了金光。光芒并不刺眼,却晃得对面睁不开眼——和泰拉使团那些烧纸钱似的宗教道具相比,对面的天降异象才更像真正的帝皇赐福。(施在开场前有和帝皇聊天,这也是帝皇的暗中出手——加特效)
无畏更是仗着自己资历老,体格大,声音大,对《真言录》的理解极深。他用那扬声器中合成出的巨大轰鸣声,用对方无法挑剔的逻辑,反推出对方刚才发言中的自相矛盾,让对方哑口无言。他身上的金光还会随着他的发言音调上下波动,仿佛帝皇都在认可他的理念。
星区国教人员作为“金牌辅助”,也没闲着,怀言者这边每说一句含金量较高的“金句”,他们就开始疯狂造势——“说得好!”或“国教正统在赫尔海姆!”之类的加油助威层出不穷。闲暇之余,他们还会把《圣言录》翻到可以佐证己方言论的那一页,举起来让对方看看。
之前的小学徒看着自己这边也开始“彻底疯狂”,担心地询问牧师师傅:“为什么我们这儿的辩手也有些‘非同凡响’?”
师傅生气地加了点力——但还达不到打伤人的程度,不动声色地用《圣言录》对着小学徒的屁股狠狠抽了一下,说:“真是愚钝!这明明是因为帝皇认可并赐福导致的‘异于常人’!和对面的‘耍猴’能一样吗?”
说完,还不等小学徒追问,这是否有点双标时,他的师傅也加入了进去,为怀言者的“金句”打 call,寻找支持本方的论据,拿给对方看……
这次的辩经结果在双方拉锯了两天一夜后,以赫尔海姆阵线的获胜而结束。裁判是从双方代表中选出来的,其中一个来自泰拉国教的裁判表示:“他们讲得太好了,我很难不支持他们……这简直是在羞辱我们的无知。”
二、从圣堂走向人间
泰拉国教交流团的领头人——那个枢机主教塞维鲁斯虽然输了面皮,但嘴上不服输。他表示:“嘴上说的厉害不算,你们的行为违背了帝国圣律法……"他又要用《圣言录》来老生长谈了。
怀言者的铸铁无畏这时开口插话了,声音如同洪钟撞响。
“不要做无用功了,《帝皇圣言录》追究其根源,其实是由我们的基因之父一万年前主导编写的。现在都一万年后了,时局变迁、制度变革等都会影响其有效性。它只能拿来参考,不能盲目全信。我念你好歹也是枢机主教,本不想提这一嘴,怎料你连这点孩童都知道的常识都不理解……唉!真是替泰拉的百姓感到可悲!”
这番话直接打“哑”了对方,把主动权拉回了赫尔海姆这边。
无畏继续说,语气平静,声音却充满了力量。“既然语言上说服不了你们,那么我们就用现实来证明我们的行为的正当性。”
教堂门打开了,双方的争论场所由富丽堂皇的教堂,由上巢一路往下,就像由神性世界走向人性世界。与其说是争论,按当时双方一言不发的样子,其实更像一场安静的参观。
【上巢:疲惫的脊梁】
上巢,绝大多数高层人士都在辛苦工作。作为帝皇使者的施正顶着黑眼圈,疲惫地处理文件。他看见“参观队”从自己办公室门外往里看,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他已经半个月没出办公大楼了。
星区总督康斯坦丁状态也好不到哪去,身上插着管子,正在边挂吊瓶边批文件。恢复星界军现役的中校提比略出去了,他正率领一只 PDF 连队在巢都外进行野外训练。其他高层也在以“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态度工作着——为了延寿药剂,他们拼了命,但更多也只是希望为了这份责任能继续延续下去。
这里的一切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敬业,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某种共同的责任感。
【中巢:微光中的希望】
中巢,作为巢都的中产家庭聚集地,人们虽然也大都疲惫,但都眼里有光——这证明了一点,他们的生活虽累,但依旧有奔头。
一个工人也许是正好下班,正从蛋糕店里出来,手里捧了个巴掌大的人造奶油蛋糕,似乎是给家里孩子买的。
他看见“参观队”中的金木星区国教的主教,也丝毫不怯地打了个招呼。
“呦!这不是主教大人吗?怎么又亲自来巡视街道了?您真是个亲力亲为的好人啊!”
星区主教也不恼,丝毫不觉得对方有所冒犯,亲切地和工人握了握手。
“哎!这不是正好有泰拉同行来交流工作嘛,我们也是刚好路过。不过你这个‘老抠门’今天也舍得放放血,这是令我感到无比的意外啊!是孩子过生日了吗?”
“对!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如果不是因为帝皇使者和你们的努力,今天我们哪能买得起蛋糕啊?”
工人的感慨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目光里尽是感激,那是真正的生活改善后的喜悦。
“不,不,不,谬赞了,这是多方共同的功劳,我们也只是依照帝皇使者的指示照做而已。不过您能满意,我们自然也很高兴。”
星区主教从怀中掏出一个纯洁印迹,塞到工人手中。
“这是我给孩子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替他收下。”
“这怎么好意思啊……"
两个人推脱了几下,工人拗不过主教,只好收下。
“愿帝皇保佑您,主教大人。”工人感激地说。
“帝皇也保佑你们一家。”星区主教回礼。
两个身份差异巨大的人,却处得像普通朋友似的——这让泰拉国教交流团大跌眼镜。在这里,神职人员不是高高在上的管理者,而更像是服务者。
【下巢:秩序的重生】
接着,是下巢。本该是巢都最脏乱差的地方,如今却换了人间。
原本最常见的破篷屋在这里已然绝迹,取而代之的是统一生产冬暖夏凉(相对于篷屋而言)的灰色速建房。它们整齐地排列在一起,门口的水龙头里居然还可以流出干净的水,供下巢居民日常使用。
星区主教介绍道:“虽然这些只是凑合用的过渡性基建,但也让下巢民众存活率与幸福度大大提高。”
远处,一条排起的长队正在缓慢移动,队伍最前头是几个国教学徒在一个传教者的指挥下,给众人发放口粮。量很少,只够一个凡人吃一顿,但至少也能让人饿不死。学徒有的分发食物,有的登记和验证个人信息——防止多拿,队伍井然有序,没有争抢。
星区主教接着说:“我们财力有限,一个星期只能来三次这样的救助。再加上上头也在帮忙创造工作岗位,现在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有人饿死的消息了。”
沉旧的街道中,几个孩童正在戏闹着玩球,而以前,他们甚至饿到没力气走路。
再深入,就是如垃圾处理场一样的底巢。帝国甲虫(基于冥工甲虫的逆向工程)的变种——回收型和一些穿着有赫尔海姆阵线标识的防护服的拾荒者正在挑挑捡捡可用物资。
星区主教再次开口道:“我们赫尔海姆阵线无偿为一些没有过于恶劣劣迹的拾荒者提供简易防护措施——其可以防护将近 70% 的常见环境伤害。”
“而我们也开始尝试招聘他们,他们每天上交 30% 的所得可用材料,剩下的自留,我们提供下巢住房和一天两顿饭。每年给他们免费体检一次,根据情况分发配药——目前这个不完全免费,他们得每天再多上交 5% 的材料,才能每天领药。但好在,即使就这样,拾荒者的平均寿命也提高了 10 年。”
泰拉国教方面提出了疑惑:“那不会引起一些靠剥削他们为生的黑帮的不满吗?”
星区主教不屑一顾:“你是说这种违反帝皇意志的臭虫?五十年前,我们的一支 PDF 部队为完成毕业考核,在本地拾荒者向导的指引下,早把那些听不懂好话的家伙们挫骨扬灰了……"
三、晚宴上的觉醒与光辉
在回上巢的路上,怀言者无畏开始了总结。
“帝皇因为我们,困于黄金王座上受苦,动弹不得。那我们作为祂意志的延伸,就不能身居高位,而不理小民啼哭。只有真正让百姓过得幸福,他们才对帝国有归属感,这时再加上简单的引导,他们才能长久地‘忠诚’下去。即使混沌再如何花言巧语,他们也很难被打动了……这才是国教应该起到的作用!”
在上巢的接风宴上,泰拉国教交流团的枢机主教塞维鲁斯看着精美的食物,迟迟没有动刀叉。
他想起了泰拉巢都下巢的孩子,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去捉管道里的老鼠为食。而自己,却在上巢心安理得地享受精美的食物,放那些大空话。
想到这里,不曾有过的愧意如流水一样在心中奔腾。他再也承受不住,站起身来,扯破了自己的华服,从吓呆了的随从身上夺过惩罚用的鞭子,开始狂抽自己。血痕一道道地出现,皮肉翻卷。
他口中哭骂着自己,说自己尸位素餐,说自己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还想搞煽动,自己愧对神皇……血水和泪水滴落在地上,混在了一起。
施派人阻止了他,一个医疗修女开始给他包扎。
施平静地对他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你们的计划。”
泰拉国教的枢机主教震惊地抬头:“那你们为什么……"
施抬手示意,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接着说:“因为告诉我的人是帝皇,祂说让我手下留情,因为他相信,跟你说清楚道理后,你多半会回头……"
枢机主教愣住了,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帝皇还相信他,想给他改过自新的一次机会。
“那我该怎么去弥补我的过错?”他迷茫地发问。
“承接祂的意志,代祂行走人世间。不再死记《圣言录》,而去做帝皇可能会做的事……"
施的背后也开始发出金光,照亮了整个宴会厅——光并不刺眼,反而让人很温暖。枢机主教震惊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血痕在快速消散,星区国教和泰拉国教的其他人也赶快用各种方式来记录下这神圣的一幕。
“帝皇不是神,是人,因为只有人是最伟大的。亚空间自称为神的都是什么货色?所以别拿神来污辱帝皇……"这段发言即使再违反他们以前的认知,他们也很难开口反对,反而是不知不觉中开始对这些话打心底里认同。
对啊,自称神的都是邪神,怎配和帝皇坐一桌!
“去吧,去干利国利人的实事吧!这比自残更能弥补你们的过错。等到你们赎完罪的那天,黄金王座上的那位自会欢迎你们……"
四、新的黎明
在又两个月的更深入的宗教学术交流后,泰拉国教交流团正式更名为泰拉国教建设团及传道团。
施送给他们两艘轻巡、四艘护卫舰以及相关补给。
他们将不返回泰拉,而是去人类帝国各地宣扬新的理念,去为需要他们帮助的人类做事。
施目送着他们一行人的舰队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金色的航迹在星图中缓缓消退,如同某种新生的种子播撒向黑暗的深渊。
“他们会成功吗?”施用通讯器问帝皇。
“会的,因为他们信到真东西了。”帝皇的声音低沉而宏大,仿佛从宇宙深处传来,又似乎就在那台黄金王座之上轻轻回应。
窗外星光璀璨,赫尔海姆的新黎明正在到来,而这场暗处的博弈,显然才刚刚翻过一页精彩的篇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