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最后一次求援
恸哭者战团那艘残破的打击驳船仍在虚空中艰难航行。
舰体外壳已经被战火剥掉了好几层，裸露出的装甲骨架在冷白色的舱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几处破损区域已经被临时封板勉强封住，封板边缘还残留着高温灼烧后的焦痕。推进器时断时续，偶尔喷出一长串不稳定的蓝白色尾焰，像一头被打断骨头却还在强撑着往前爬的伤兽。
舰桥里一片压抑。
警报声早已从刺耳变成麻木，显示屏上闪烁着一连串并不乐观的数据。虚空盾功率低得可怜，护盾发生器已经被透支到近乎极限；航道偏移、装甲破损、推进器受损、弹药储备告急，每一项都像是在提醒舰上的每一个人：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马拉金·弗洛斯站在舰桥中央，双手撑在指挥台边缘，沉默地看着舰桥主屏。
屏幕上，一道又一道求援信号正被发送出去。
这已经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没有回应，他们要么继续逃亡，直到被红海盗追上并彻底击溃；要么就只能调头，与其死在狼狈逃命的路上，不如在最后一刻回身作战，至少还能像圣吉列斯的子嗣那样，死得体面一点。
可即便是马拉金，也必须承认，局面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
他闭了闭眼，心里闪过的，是巴尔的天空，是圣血天使母星那片他从未真正踏足、却始终当作神圣之地仰望的远方。
如果真的没有人来……
那就调头吧。
哪怕拼到最后一艘船、最后一名兄弟，他也不愿带着这样的耻辱消失在帝国暗面。
他正准备下达撤回与准备迎战的命令时，通讯员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炸开。
“战团长！有回应了！”
那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甚至有些失真。
马拉金猛地转过身。
舰桥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那名负责通讯的恸哭者阿斯塔特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里还攥着刚刚收到的讯号转译文档。他显然也没想到，在连续多次石沉大海之后，真的会有人回应他们。
“战团长！”他几乎是带着惊喜喊出来的，“一个自称赫尔海姆阵线的帝国势力回应了我们的求援申请，他们正在集结部队，准备前来支援！”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
可马拉金的神情，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劫后余生般的喜色，反而第一时间皱起了眉。
“……让他们不要过来。”
舰桥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通讯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马拉金抬起头，眼神压得很沉。
“让他们快躲起来，别来支援我们。”
这命令听上去荒唐到了极点。
他们在生死边缘终于等来了援军，战团长却反而要让对方躲起来？
马拉金看着众人脸上那种错愕又困惑的表情，终于开口解释。
“你们以为这种边垂星区，能拉出什么像样的舰队？”他语气沉重，却不带一丝玩笑意味，“能有几艘轻巡洋舰都算不错了。可追在我们后面的红海盗，至少有三艘重巡、一艘战列巡洋舰。”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把现实掰开给所有人看。
“这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力量。”
舰桥内一片寂静。
马拉金的视线扫过那些年轻却疲惫的面孔，最后落回主屏。
“我们是想活。”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可为了活命，就要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善意伸出援手的凡人势力跟着我们一起送死吗？”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那句话，实在太过沉重，也太过刺耳。
第二部分：绝笔般的回信
过了片刻，才有人低低开口。
“团长……那我们怎么办？”
马拉金没有立刻答复。
他只是站在那里，肩甲上的伤痕在舰桥微光里显得格外冷硬。那一刻，他像是在和自己心里最直接的求生本能对抗。
活下去。
那是战士最原始的愿望。
可恸哭者战团是圣血天使的子团，他们的血脉里同样刻着荣耀、牺牲与无畏。若要他们为了自己活命，把一个不知情的援军拖进必死的战局，那比战死更难接受。
最终，荣誉感和羞耻心压过了求生本能。
马拉金深吸一口气。
“给他们回信。”
通讯员立刻坐回位置，飞快操作通讯面板。
马拉金继续说道：
“把敌人的规模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红海盗不是小股海盗，而是一支真正有实力的舰队。让他们躲起来，不要为了我们白白送命。”
舰桥里没人反对。
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求援成功后的庆幸，而是准备在送出最后一封讯息后，迎接最终结局。
通讯员沉默地输入完毕，指尖停顿了一下，又抬头看向马拉金。
“团长，最后一句……怎么写？”
马拉金望向舰桥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很久之后，他才慢慢开口。
“写：恸哭者战团将为人类战斗到最后一刻。”
通讯员郑重地点头，按下发送键。
那一瞬间，舰桥里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些。
可就在他们准备调头，准备迎接最后一战时，新的回信又到了。
第三部分：赫尔海姆的坚持
屏幕上重新亮起一条来自赫尔海姆阵线的加密通讯。
这一次，对方的措辞明显比上一条更强硬，也更笃定。
通讯官几乎是带着严肃的神情把解码内容读了出来。
对方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请恸哭者战团立刻按照我方指引，从我方舰阵中央留出的通道撤离。重复，请立刻从中间通道后撤。我们有足够力量，在保全贵方的前提下击退敌舰。”
马拉金愣了一下。
“保全我们？”
通讯频道里随即又传来一名赫尔海姆通讯官的声音。
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侃，却又透着一种非常确定的底气。
“大人，说实话，您这次来访的时间实在不太对。现在这个点，我们的人基本都睡了。我刚起床的时候还有点起床气，还抱怨你们打扰人呢。”
舰桥里原本紧绷的气氛，忽然被这句莫名其妙的闲话搅得有点发愣。
那名通讯官却很快收起玩笑，声音重新变得郑重。
“不过，听完你们刚才那番话，我们都很感动。你们真不愧是帝皇的天使。所以放心吧，这里由我们来接手。”
马拉金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可他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舰桥主观察窗外的景象，已经让他彻底说不出话来。
第四部分：大炮打蚊子
黑暗虚空之中，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正缓缓从他们的前方完成展开。
最前方，是一艘巨大的报应级战列舰。
它的舰体厚重、线条肃杀，舰首与侧舷的装甲在远处恒星的余光下泛着压迫性的冷光，像一座会在虚空里移动的钢铁要塞。与恸哭者战团那艘残破打击驳船相比，它简直像一头睁开眼的巨兽。
而它身后，又有两艘战列巡洋舰缓缓跟进。
一艘末日级。
一艘火星级。
再往后，是三艘月级重巡洋舰，以及八艘剑级护卫舰。
层层叠叠的舰影在虚空中拉开阵列，护卫舰像在主舰周围巡航的利刃，重巡洋舰则像展开侧翼的沉重拳刃，而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本身，更像是随时会将整片黑暗碾碎的终结者。
马拉金站在观察窗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这个规模，别说是来救一支濒临覆灭的战团，哪怕摆到某些重要星区，也足以成为改变局势的关键力量。
可现在，这样一支舰队，竟然只因为收到他们的求救信号，就从一个边垂星区匆匆赶来。
这简直像是拿大炮打蚊子。
又像是一个本来只打算修一堵墙的人，忽然把整座城堡都拖来了。
这太不真实了。
甚至让马拉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因为伤势和疲惫进入了某种幻觉。
可就在这时，红海盗舰队的轮廓也在前方黑暗里逐渐显现。
那群追兵显然也已经看见了赫尔海姆阵线的舰队。
然而，他们已经来不及做出有意义的反应。
赫尔海姆通讯频道里再次传来催促。
“恸哭者战团，请尽快通过撤离通道。我们会接手后方火力。”
马拉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终于咬了咬牙。
“执行撤离。”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战士们。
“我们先走，不要挡住友方的开火路径。”
第五部分：穿过通道
恸哭者的打击驳船缓缓启动，沿着赫尔海姆舰队专门留出的空隙向后撤去。
那道通道并不窄，却安排得极为精准，正好能让受损最重的恸哭者战舰通过。通道两侧，赫尔海姆舰队的舰体像一道道沉默而坚固的墙，仿佛在为他们护送出一条从死地离开的道路。
当恸哭者那艘伤痕累累的打击驳船从中穿行而过时，几乎每一名阿斯塔特都能感觉到那种几近荒诞的安全感。
他们真的被接住了。
通道在他们最后通过后迅速闭合。
一艘月级巡洋舰立刻补上了缺口，像一块被精密拼回去的战斗拼图，把整个阵列重新封严。
而下一秒，赫尔海姆舰队便毫无顾忌地开始开火。
光矛。
宏炮。
舰载导弹和旋风鱼雷。
一轮轮齐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红海盗舰队倾泻而去。
黑暗虚空瞬间被火光撕裂。
第一轮齐射就过载了敌方最外层的虚空盾，光矛像热刀切开薄膜一样贯入敌舰装甲，宏炮则在舰体表面炸出一串又一串火焰与碎片。
红海盗显然没料到会遭遇这样一支舰队。
他们甚至来不及调头撤离。
第二轮火力已经压了上来。
第三轮齐射后，一艘敌舰的舰首被直接掀开，露出内部燃烧的结构层；另一艘则在斜侧面被贯穿，爆炸从中段一路扩散，整艘船像被掰断的骨头一样在虚空中折裂。
四艘主力舰，无一存活。
整支红海盗舰队在短时间内被彻底打碎，残骸与火焰四散开来，虚空里只剩下一片混乱的碎片雨。
马拉金怔怔望着这一幕，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
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没法在心里完成一个“他们真的赢了”的句子，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第六部分：风暴鸟降临
还没等他从那种震惊里回过神来，报应级战列舰的舰体侧面忽然亮起一道微弱而迅速接近的光点。
那东西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闪光。
可当它沿着虚空轨迹靠近后，马拉金才愕然发现，那竟然是一架风暴鸟。
在许多阿斯塔特战团眼里，这种运载机几乎可以被视作珍贵装备，甚至接近圣物级别。它在战场上的价值不只是运输，更是一种对快速机动、精确投送与战术掌控的体现。
可在赫尔海姆阵线这里，它却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通行工具。
风暴鸟平稳滑入恸哭者打击驳船的机库，舱门开启后，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名圣血天使阿斯塔特。
以及一名凡人海军中校。
看到那两名圣血天使的涂装时，恸哭者们的精神又明显振奋了一些。
那熟悉的血红色与金色纹饰，几乎立刻唤起了他们作为圣吉列斯之血的本能亲近感。
可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那名凡人中校。
马拉金心中升起的疑问越来越多。
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一艘战列舰的总指挥一个凡人海军中校，会得到圣血天使的保护？
为什么赫尔海姆阵线的一支分舰队规模会大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他们明明是边垂星区的势力，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调动出如此可怕的火力？
疑问太多，反倒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马拉金还是走上前，先向那名中校表达感谢。
第七部分：赫尔海姆的总指挥
那名中校的态度很爽快，也很平稳。
他先自我介绍，表示自己正是那艘报应级战列舰的舰长，同时也是这支救援舰队的总指挥。
马拉金愣了一下，还是很快向他表示了感谢。
“感谢你们及时回应我们的求援。”他郑重道，“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恐怕已经……”
中校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先别急着道谢。你们现在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马拉金也立刻把恸哭者的实际状况说明了一遍。
打击驳船严重受损，舰体多处必须大修，若不能得到足够的维修支援，他们根本无法继续前往巴尔。
中校听完后，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这也算事”的轻松感。
“我们可以提供修理服务，不需要额外回报。”
马拉金愣了愣。
对方说得太自然了，仿佛维修一艘受损严重的战斗驳船就像在港口顺手换个零件那么简单。
中校随后又补了一句：
“不过，在修理之前，恕我冒昧，请你们先停一下。”
“我们这次行动的批准人，想见见你们。”
马拉金沉思了片刻。
他当然欠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
既然人家愿意救援，甚至还愿意提供修理服务，那么见一面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以赫尔海姆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如果真有什么不利意图，完全可以直接动手，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于是他点了点头。
“可以。我去。”
第八部分：前往普莱玛
他只带了五名最信得过的恸哭者当作护卫。
其余战士则留在打击驳船上，负责照看伤员、组织自我救治，并等待船只修复完成。赫尔海姆方面在得知他们战损严重后，又额外调来了一批医疗物资和阿斯塔特药剂师，进一步让恸哭者们感受到了这支救援舰队的诚意。
这让不少原本还有点紧绷的恸哭者战士逐渐放松下来。
至少从这些细节来看，赫尔海姆阵线没有恶意。
风暴鸟再次起飞。
机舱里狭窄而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与机体轻微震颤。马拉金坐在舱内，身旁是两名圣血天使护卫，以及一名始终镇定的凡人中校。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朝那两名圣血天使发问：
“你们没有收到母星的求援吗？”
两名圣血天使对视了一眼，随后其中一人平静地回答：
“收到了。”
另一人接着说道：
“但只凭我们自己，救不了母星。巴尔的问题，必须靠更多力量才能解决。”
他们说得很直接。
没有回避，也没有试图用空洞的话粉饰现实。
“我们认可你们孤舰回援的勇气。”其中一名圣血天使继续道，“但那样做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你们自己搭进去。”
这句话说完，恸哭者们都沉默了。
马拉金也沉默了。
他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当命运逼到眼前时，很多战士仍会本能地选择奔向最想守护的地方，而不是最合理的道路。
风暴鸟里的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声和机身穿过虚空时的低鸣。
最终，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九部分：被遮住的窗口
风暴鸟重新回到报应级战列舰附近时，赫尔海姆方面已经完成了后续安排。
舰队开始向普莱玛星前进。
随着星球在舷窗外逐渐放大，前方的太空港也慢慢显现出轮廓。可就在靠近停泊区域前，赫尔海姆的中校忽然下令关闭舷窗。
这一举动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马拉金和恸哭者们都有些疑惑，但出于对救援方的尊重，他们并没有追问太多。
中校只说，这是保密需要。
他们也就信了。
毕竟，这么一支神秘、强大又克制的力量，确实有很多不便公开的安排。
而在被封闭的舷窗外，普莱玛星轨道上的景象其实近在眼前。
那片太空港内，停泊着两艘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
一艘是“复仇之魂”。
一艘是“帝皇之傲”。
若不是舷窗已经关闭，马拉金与恸哭者们只要稍微往外看一眼，恐怕就会当场陷入更深的震惊之中。
可现在，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于是他们到星球轨道上后，只是跟着风暴鸟继续下行，朝着普莱玛星球表面缓缓下降。
机舱内的气氛也因此更加安静，安静得几乎有些沉重。
马拉金靠坐在舱壁边，目光沉静。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一个极其不得了的人物。
而这个人，很可能会改变他们接下来的一切。
风暴鸟掠过厚重的云层，穿入星球表面的大气。
恸哭者战团的团长与他身后的几名战士，终于即将见到那位神秘的赫尔海姆领袖。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踏入的，不仅是一场救援后的会面。
也是一段足以改变巴尔之战走向的开端。
第十部分：未见的真相
风暴鸟继续下降。
机身轻轻一震，开始进入最后的着陆程序。
恸哭者们整理了自己的甲胄，重新校正呼吸，检查武器挂带，尽可能让自己在面对这场会面时保持最基本的体面。
马拉金最后看了一眼封闭的机舱窗户。
他仍旧不知道那位赫尔海姆领袖是谁。
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调动起这样一支舰队。
更不知道，“复仇之魂”和“帝皇之傲”正停在这颗星球轨道上。
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赫尔海姆阵线，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边区势力。
而救下他们的人，也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风暴鸟的舱门即将开启。
普莱玛星的地表就在下方。
那场神秘会面，已经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