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跟你说了八百遍了，真的就只是这样，她真不是我拐来的！”
楼道里，张译跟在陈阿姨身后，满头大汗地试图解释。可陈阿姨根本不吃他这套，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猫猫，另一只手提着包，步伐坚定地往楼下走，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阿译，等到了警察局，警察同志会给你清白的。现在跟阿姨说这些没用。”陈阿姨一边说，一边把猫猫往自己怀里搂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张译叹了口气，想起了早上那阵兵荒马乱。当时为了怕阿姨误会，他胡乱套了件外套就跑去阿姨家敲门，在客厅里苦口婆心、对天发誓，把昨天怎么失恋、怎么捡猫、今早怎么变人的过程全盘托出。阿姨最后勉强算是信了他，但一听他下午才打算去派出所，当即又骂了他一顿。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爱心都没有？阿姨从小看着你长大，人家小姑娘现在就穿着一件短袖，外面风这么大，冻坏了你负责？”一边骂，阿姨一边翻箱倒柜，从女儿以前的房间里拎出一套衣服，热情地拉着猫猫去试。
猫猫当时抗拒得很，两只黑爪子扒着门框不肯走，直到张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她才乖乖跟着阿姨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开了。
张译抬起头，愣住了。
猫猫穿着一件白色的厚实棉衣，里面是一件棕色的卫衣，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棕色半身裙，腿上套着白色的长袜，脚上踩着棕色的小皮鞋。这身打扮本应显得乖巧温软，但穿在猫猫身上，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她通体纯黑的细密绒毛从领口和裙摆处若隐若现，与白棕相间的衣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被精心勾勒的剪影。那两条黑色的尾巴从裙子后面悄悄溜出来，尾尖微微上翘，轻轻摆动。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棕色的、如宝石般澄澈的大眼睛，在毛茸茸的黑发与黑色猫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缀在黑夜里的琥珀。
张译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驻了许久，根本无法移开。
“幸好，鞋子还合脚，要是不合脚还得去重新买。”阿姨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瞪了张译一眼，“喂，阿译，还看什么看？走了，去警察局！”
“哦哦，走，走。”张译回过神，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猫猫的手，却被阿姨一巴掌拍开。
“别乱摸人家小姑娘！来，跟阿姨一起走，让警察叔叔保护你。”阿姨牵起猫猫的手，将她护在身侧。
“你也要去吗，陈阿姨？”
“当然去！我不去，我怕有人图谋不轨。”陈阿姨意有所指地瞪了他一眼。
张译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也好，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警察说。”
三人一路往派出所走去。路上，张译还在试图跟阿姨解释那套离奇的“捡猫变人”理论，阿姨却只是敷衍地点头，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街角时，一阵嘈杂的呐喊声突然从前方涌来。
“地球属于人类！”
“可恶的外星人，滚出地球！”
“驱逐兽人，守卫家园！”
张译瞳孔一缩，一群举着标语、情绪激昂的年轻人正浩浩荡荡地从街道另一头走来，脸上满是狂热的敌意。这是近几年随着外星移民增多而冒出的极端排外组织，虽然政府明令禁止，但暗地里依然活跃。
张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侧边跨了一大步，一把将猫猫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将陈阿姨护在身侧。他的身体如同一堵墙，将身后的一人一猫完全挡在阴影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躲在自己身后的猫猫在剧烈发抖。那是刻在本能里的恐惧，从两只毛茸茸的尖耳一直传递到黑色的尾巴，最后集中在她紧紧攥住张译衣摆的手上。
那群年轻人挥舞着标语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杂乱，口号刺耳。张译沉着脸，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的动向，直到那群人完全穿过街道，消失在另一头，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人群刚走，猫猫就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猛地撞进他怀里，双腿熟练地缠住他的腰，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整只猫像吸铁石一样贴在他身上，无论怎么拉都不肯下来。
张译无奈地托住她的腰，试图把她往下拽：“行了行了，人都走了，快下来。”
猫猫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呜咽了一声。
“哎，算了算了，爱挂着就挂着吧，先到警察局再说。”张译挠了挠头，放弃了挣扎。他转头看了看陈阿姨，阿姨也是一脸心有余悸。
就这样，张译带着一个挂在他身上的猫娘，和满脸复杂的陈阿姨一起，走进了当地派出所的大门。
前台接待处坐着一位年轻的女警。她抬起头，视线在张译和挂在他身上的猫猫之间扫了两遍，表情却没有太大波澜，显然对兽人相关事件早已见怪不怪。
“请问是外星人事务还是人类事务？如果是兽人相关，请往右边走，那边有专门的窗口。”
猫猫依然缩在他身上，耳朵贴着头皮，不肯下来。张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没事，我先去问问情况，你和阿姨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猫猫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了手，乖巧地坐到会客厅的椅子上。陈阿姨也顺势坐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张译转身走向警长办公室，连门都没敲就推了进去，径直瘫在老杨对面的椅子上。
“老杨，帮我查查外面那个女兽人的资料。”
老杨正喝着热茶，闻言抬起眼皮看他：“嚯，小张，你不是休假了吗？难道你们特别行动科还要克扣你假期？”
“别贫了，遇上点事，找你帮帮忙。”张译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老杨接过烟，顺手别在耳朵上：“行，我给你查查，你等我一下。”说完便起身走向资料室。
张译走回会客厅，陈阿姨立刻凑上来问：“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还没有，要等一会儿。”
“哎，阿译，不是阿姨说你，你父母现在年纪也大了，你也该找份正经工作了。”陈阿姨一边摸着猫猫的头，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总不能天天跑业务，最好找个铁饭碗，阿姨这里有关系，只要你开口……”
“以后再说吧，阿姨，现在还不想干那些。”张译摆摆手。
这时，前台的小姐姐端着一个小盘子走了过来，看着沙发上的猫猫，眼里透着好奇与善意：“来，吃点饼干，喝点热茶，外面怪冷的。”
盘子里是几块黄油饼干和一壶温热的红茶。猫猫低头看了看饼干，又抬起那双棕色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张译。
“吃啊，没人不让你吃。”张译点点头。
话音刚落，猫猫便伸出爪子，以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将饼干扫进嘴里。她塞得两颊鼓鼓囊囊，噎住了就捧起茶杯咕嘟咕嘟灌两口，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黑乎乎的前爪。前台小姐姐被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张，过来一下。”老杨从资料室探出头来。
张译快步走过去。老杨把屏幕转向他，面色有些凝重：“你来看，是不是坏事。根据外貌特征比对，系统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录。你说，是不是得去你们特别科室查查？”
张译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被阿姨和小姐姐逗弄的猫猫，叹了口气：“那……她先放你这儿总可以吧？”
“那可不行。”老杨摆摆手，压低了声音，“现在是敏感时期，我们这小庙可容不下身份不明的大佛。特别是这种连户口都没有的兽人，留着就是麻烦。”
“那怎么办？”张译有些不耐烦。
“要不……先让她跟着你住？”老杨试探性地建议，“等查到身份再说。反正你们特别行动科本来就是专门跟兽人打交道的，上户口也方便，就上在你名下吧，省得麻烦别人。”
张译想了想，本来想以身份不明为由拒绝，但老杨这番话确实堵死了他的退路。他挠了挠头，沉默片刻，最终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随便你吧。”
“行，那给她取个名字。”老杨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张译看向会客厅。猫猫正乖巧地坐在阿姨身边，棕色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方向，仿佛只要他在视线范围内，她就安心。
“就叫张墨吧。”张译说。
“可以，等会儿给你安排。”
几分钟后，张译拿着崭新的户口本和身份证走出了派出所。陈阿姨牵着猫猫跟在一旁，脸上满是不满：“你说这警察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居然让你来照顾。”
“没事阿姨，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多一个人家里还能热闹点。”张译顿了顿，“对了，万一我不在家，你帮我照看她一下。”
“这我自然知道。对了，我先回家给你们准备点东西，你晚点来拿。”阿姨说完，便匆匆先走了。
街角只剩下张译和张墨。夜风微凉，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张译从口袋里掏出老杨塞给他的项圈，黑色的皮质，上面刻着只有兽人事务局才能录入的登记编号。他弯下腰，将项圈轻轻戴在张墨的脖子上。她全程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扣上搭扣。
“你知道我是谁吗，张墨？”张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张译。”张墨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疑惑。她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项圈，又抬头看向他，棕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看来智力没什么问题，这我就放心了。”张译长舒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说我智力有问题？”张墨歪了歪头，两只毛茸茸的黑耳朵抖了抖，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不满。
张译还没来得及解释，张墨已经双脚一蹬，再一次熟练地挂在了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尾巴卷住他的手臂，像一个毛茸茸的挂钟，在路灯下晃来晃去。
张译这次没有推开她，只是托住她的腰，任由她挂着，迎着晚风往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