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是急眼，越是否认，就越是心虚哦。”
“我跟圣主打过照面，他也知道我的能力。要是真让他接引进化浪潮，我一个人铁定跑不掉。”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解释。”
“强盗逻辑。”
“哼哼，记得替我跟夜无月打声招呼。”
林朔丢开手机，开始在床上卷起被褥使劲翻滚，他才不承认自己会对别人施以善心，他早就是个没有心的人惹，就算有，装的也只会是他自己。
房间里的灯尽数熄灭，林朔抬头望向漆黑的天花板，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的呼吸逐渐变得舒缓。
好一会儿以后，光线自门缝渗入，又慢慢消散，世界又回归一片黑暗。
她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未曾踏进，也未曾打扰，只是默默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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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景象在视线里倒退。
林朔单手托腮，望着逝去的高楼大厦，江晴岚只是专心开车，导航指哪她开哪。
林朔介绍的诊所江晴岚悄悄调查过，合法合规，只是关于诊所的传言有些玄乎。无论是觉醒者还是普通人，生理疾病还是心理疾病，只要接受治疗犹如枯木逢春，收获大量好评。
“我没想到你会有此等人脉。”
“以前流落街头没饭吃的时候，被他一顿烧鹅饭救了。我呢，为了报恩，想法子给他拉了不少顾客，一来二去，就渐渐熟络了。”
“你的流浪生涯真是精彩。”江晴岚忽然问一句，“以后有机会讲给我听？”
“说实话，挺无聊的。”
“我想听。”
“看我心情。”
“好不热情。麻烦你恢复一下以前讨好我的样子。”
“不讨好。”
“交易呢？”
“不交易。”
小朋友生气了，好似正在试图撇清关系呢。
如若真的如云纤纤所说，林朔应当算是口嫌体正直，或者是……傲娇？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喂……”
“没什么。”
江晴岚目视前方，努力绷住，只是眼角的笑意始终挥之不去，也不知是笑林朔的口是心非，还是笑他人性为泯，仍旧有获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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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的时候，林朔终于带着江晴岚来到了夜无月的诊所面前。
诊所的大门已然紧锁，上面挂着个歇业的牌子，林朔视若无睹，大大方方地推开大门，一开门就瞧见一名年轻男人干饭，年岁看起来三十左右，吃的是黄焖鸡米饭，只是大量的骨头堆叠，让人很难不怀疑黄焖鸡米饭到底有没有鸡。
林朔像是进自己家似的，从人家冰箱薅来果汁就是豪饮，还不忘丢给江晴岚一罐。
“还挺绅士。要是你不是从我冰箱里拿的就更好的。”
“没拿你珍藏的82拉菲就不错了。”
林朔就这么坐在夜无月身边，与夜无月拉起了日常，江晴岚放下果汁，四周走动观察着诊所的一切，没有过多的陈设，只是正常的医疗器械以及一些常识科普画报。
整家诊所基本由夜无月一人支撑，他的背景清白，档案在联盟登记在册，江晴岚的警惕心稍稍放松一点。
“小姐坐会儿吧，林小弟都跟我讲过了。等我吃饱饭，补充好体力就开始。”
“我挺好奇，你要如何治疗一个没病的人。”
“其实每个人都是有病的，我这句话可不是在骂人。”夜无月放下碗筷，“生理性疾病带来的是肉体上的痛苦，心理性疾病带来的是精神上的痛苦。前者只需要按时吃药，调养身体即可。后者的病因复杂，病人自己也难以察觉，医生也难以诊断是否痊愈，毕竟一个人的精神状态该如何判定就是门学问。”
“有那么复杂吗？”
“举个栗子。”夜无月筷子指着林朔，“像是他，你觉得他怎么样才算是正常？”
“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正常过。”
“我在你眼里难道是精神病吗？”
“不然呢。”
“玉玉惹。”
“其实所谓的正常标准不过是普世意义下所呈现的最大公约数，是人类适应环境后，精神呈现的最佳状态。每个人的生长环境或多或少会有影响，不能以偏概全。”
夜无月搂着林朔的肩膀，“就林小弟来说，我觉得他其实一直挺正常的，就是过去被虐待太久了，所以在你看来那么的畸形。”
“虐待？”
捕捉到关键词的江晴岚一下子多了几分兴致，林朔却是有气无力的掐住夜无月的脖子，“你废话那么多？吃饱了就赶紧干活。”
“喏，他急眼了。说明我说对了。”
“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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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月挑了张黑胶唱片，留声机唱针落下，舒缓悠扬的音乐在耳边回响，他又点上特制的熏香，有助于平心静气。
江晴岚看向身边的林朔，扬起下巴，“怎么？你也要接受治疗？”
“我是要看着你。”林朔扯住江晴岚的脸，“万一你要是醒不过来了，我怕不是会落个谋杀特工的罪名。”
“夜医生不是在吗？我看他比你靠谱。”
“那我走？”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江晴岚攥住林朔的手腕，一把拽到怀里，林朔百无聊赖地蹭着她的胸脯，嘴里嘟囔着好香好软好想咬一口，然后耳朵就被江晴岚揪红惹。
虽然夜无月只是A级觉醒者，但他的能力隶属于精神系，与梦有关。
光怪陆离的梦境总会在不经意间映射出人的真实，只需要微操，内心压抑的情绪就会被释放，那些藏于岁月角落中的黑暗会有一并涌出。
其实按照夜无月的想法，应当是以温和的方式慢慢引导江晴岚走出困境，可林朔的意思却是要粗暴地逼迫她认清自己。
“作为一名医生，我实在是不赞同你的做法。”
“你要是等她自己觉悟，信不信她先在无尽的压力下彻底崩溃？”
“可你这样，不也是把她往崩溃的边缘去推？”
“你信不信要是换做她自己做选择，也会是和我一样的想法？”
“……大任在身，我不是不能理解。我就按你说的做好了。”
夜无月的回忆到此为止，他让江晴岚闭上眼睛，等到她睡着了，自然会施展能力引她入梦。
至于林朔，他早就在枕着江晴岚的团团坠入甜蜜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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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晴岚不认为自己有病，她只是觉得自己压力有点大……
其实说出来她自己也不信。
就算是报仇雪恨，恐怕她内心的空洞也不会有填上的可能，大义在身，如同一层薄薄的膜封住了洞口，只需一阵轻飘飘的风就可吹破。
本是无治之病，只能靠着不断做大事修补破损的膜，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她不爱自己，偏偏想要去拯救别人，去爱别人，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值当的买卖。
这也是林朔不爽的原因。他是太爱自己，江晴岚是太爱别人，一个自私自利，一个大公无私，两个极端产生矛盾在所难免。偏偏大公无私、救苦救难的江菩萨还想要度化他，甚至愿意抛出自己作为福利，林朔只能说她真是烂完了。
他不喜欢道貌昂然、高高在上的人，更不喜欢不自尊自爱的人，尤其是女人。
三重属性叠加的江晴岚林朔理当不管，可谁叫林朔与她缘分不浅，像块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林朔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帮帮她。
帮帮她也是帮自己，所以不算破坏自己的人设。
此时此刻，江晴岚再度经历一次昔日的伤痛，没有什么比情景再现更能让诱发人的情绪。
只是此刻的她不再是当年弱小无力的她，以现世之姿了结过去之怨。林朔作为旁观者，只是默默观摩江晴岚是如何与圣主激斗，梦境中有无限可能，因而江晴岚理所当然地幻想自己已经掌握的进入精神暗面的权能。
人果然只有在做梦的时候天下无敌。
但……圣主永远不是关键所在。
即便江晴岚再怎么样的蹂躏圣主，也改变不了多少，不过是让自己备受煎熬的心灵得到一点点慰籍。
死一个圣主，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圣主，哪怕江晴岚再怎么的厉害，也无法救下所有人。就像此刻，即便她杀死了圣主，圣主所留下的精神种子执行最后的遗命，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进化浪潮。
最为直观的变化，大抵是这一次死亡人数比起曾经翻了至少两倍。
暴力也好，计谋也好，每一场梦都让江晴岚愈发认识到自己的无力，一次又一次，就算是幻想自己是世界至强，仍旧改变不了有人死亡的结局。
梦的源生力来自于精神或者说内心，她的内心仍旧脆弱，趁虚而入毫不费劲。
如若没有与强大力量相衬的心性，那么终有一天会在黑暗中痛苦挣扎，直至消亡。
别给自己太大的担子，尽力而为就好。
自知之明是林朔为数不多的品行，就像他说的那样，拯救世界总会有人牺牲，既然牺牲无可避免，那就坦然接受。
只不过即便梦境重来无数次，某人仍旧不愿意接受。
“林小弟，你最好快点劝她结束。不然我就要跟世界说再见了。”
“你好废物喔，不就是一百场梦吗？”
“吃的不是你的能量，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朔只是朝着天空无辜的眨眨眼睛，原本昏沉的天空愈发阴暗，他只是笑笑，随后开始进入江晴岚的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