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岚是个天真的人，她是个外行特工，林朔如此点评。
无论是以前人类与异兽大规模作战，亦是今日人类内部大大小小的斗争，战争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她凭什么认为一个人就可以救下所有人？
救不下人又不是她的错，她又不是他们的爹妈，没必要为每一条生命伤痛哀悼，有些人就是该死，没有必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更何况她连自己的命都顾不好，哪天死在路边林朔都不奇怪。
尽管出发点是好的，但这也是一种傲慢。
他讨厌傲慢的人，可当他站在上帝视角审视评价他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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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江晴岚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她的心绪从最开始的炽热变得冷冰，她的恨似乎消散了，又似乎加重了几分，她自然是察觉到了梦境的停滞，以及林朔的到来。
灰蒙天空降下瓢泼大雨，将她的脸颊打湿，尽管身处梦境毫无感觉，可源自心底的寒意却是悄然爬上肩头，让她不由得蜷缩起身体，像是可怜的落水狗。
林朔蹲下身，看着她近乎涣散的双瞳，声音念的好轻，“还要继续吗？”
“……要。”
“就算悲剧再度重演?”
“我会成功的。”
“一百次了，江晴岚。一百种可能摆在你的面前，事实证明你根本没必要去面对一个根本赢不了的敌人。”
“根本赢不了？”江晴岚望向他的双眸，一字一顿，“我听不懂。”
“你真的要跟我继续犟下去吗？”
“我不是跟你犟，我只是不想放弃。”江晴岚擦擦脸上的水渍，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你说得对，要么将复仇进行到底，要么想法子让自己支棱起来，可我是条区，什么都做不好。”
林朔眉梢微挑，江晴岚踉跄着站起身，努力与他对视，“就算如此，我不会放弃。恶人不除，我心难安。”
“自我感动。你以为说几句觉悟台词就能改变你的处境？”
江晴岚摇摇头，林朔开口问，“所以你还是要继续坚信自己愚蠢的妄想，不愿做出取舍？”
“我不愿意。宁愿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
林说沉默下来。
江晴岚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走过他的身边，脚步一顿，声音很小很小，“对不起，没能让你如愿。也谢谢你，让我真的看清了自己的狼狈，捡回了自己的一条狗命。”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改变不了自己的软弱，或许也没机会学会那门技巧了。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还能继续交易吗？”
林朔沉默了，江晴岚忽然笑笑，“没关系，毕竟你就是这样一个人。要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自私就好了，至少惜命，不会让我太操心。”
“就算是分手了，我管了你不少次，或许是因为我内心始终对你抱有期待吧。”江晴岚的声音有些恍惚，“在我的眼睛里，对世界，对你我隔着一层朦胧的幻象。幻象美好，却不过是我的幻觉。自顾自的认为一切理所当然，认为凭着一腔热情就能改变世界，甚至于改变你这个烂人……”
“该说我是不自量力呢，还是傲慢咄人？”
“明明我什么都不做到，却妄想改变一切。”
“对不起脏了你的眼呢，你就当刚刚的话全是放屁好了。”
“因为我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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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该醒了。
江晴岚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如释重负，又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忽然有些说不清的委屈悄然蔓延，以至于鼻子变得酸酸的。
女孩子哭哭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不想哭。
一旦哭出来了，脸上的胶水就会不粘，她的面具会掉下来，再也戴不上去。
长久以来施加给自己的幻觉变得稀薄，她仿佛窥见了云雾散去后的日光，耀眼却又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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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啦，看来我错过了不少好戏。”
云纤纤坐在问诊的座位上，不干净的小手摸来药柜的润喉糖偷吃。
她最喜欢吃完狂吸一口气，钻入喉咙的清凉特别清爽。
夜无月坐在她的对面，中间隔着玻璃窗，此刻的医生倒是成了病人。
“两个闹掰的病人真的能拯救这一座城市吗？”
“那不是还要看你的意见？”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夜无月笑眯眯的看着云纤纤，云纤纤捧着面颊，“无论是让圣主潜伏，激化江晴岚，亦是接触林小弟，打从一开始，你的目的未曾变过。”
夜无月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她，云纤纤撇了撇嘴，“噫，果然眯眯眼的都是怪物。”
“我可比不上你。”
“我分明是青春靓丽的十八岁美少女，长得哪里像怪物？”
云纤纤无辜歪歪脑袋，夜无月神情满是无奈，“我会让圣主缓缓的，但只不过拖延进化浪潮的降临，至于其他事情，我可管不着。”
“管不了手下的老大可是窝囊废哦。”
“你是最大的刺头。”
“那你管管我呗？”
“……救世会第二席云茜茜，不许跟你的上司顶嘴。”
“我是云纤纤，不是云茜茜，我才不听你的呢，略略略~”
夜无月释然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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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走了。
江晴岚孤身一人在夜色中徘徊，她没问林朔去哪，那是他的自由，也没有义务告知于她。
最近的天气真不好，动不动就下雨。
车窗外的雨珠缓缓滑落，雨似乎又大了一些，她望着窗外的狂风骤雨，莫名觉得有些疲倦，于是开始无人驾驶模式，双眸微阖，眼睫轻颤。
直至某一刻，车子停了。
江晴岚抬起眼睫，看着车前伫立的人影，神情一下子变得冷冰凌厉。
她下了车，看向面前佩戴羊面具的男子，声音低沉，“是你吗？圣主。”
“是我呢。”圣主收起雨伞，看向江晴岚的眼神透着几分怜悯，“你很累，小江。”
“累？”江晴岚自嘲一声，“我确实挺累的，有时候真觉得都要燃尽了。但多亏你这个混蛋，让我不得不继续燃烧。”
“我很抱歉。”
“那你把脑袋摘下来送给我？”
圣主摇摇头，江晴岚探出手，暗黑气流自指尖萦绕，漆黑细剑持手，圣主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未等剑锋刺穿咽喉，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剑锋，江晴岚的身子也被撞飞，结结实实地落在车顶盖上。
江晴岚捂着胸口，看着眼前带着牛面罩的魁梧男子，眼神愈发冷冰。
“我改主意了，小江。我不想杀你了。”圣主的声音自二人口中传出，“我要将你……变成我的傀儡。”
“你喝大了吧？两个A级觉醒者就想要做掉我？”
“有的时候，蛮力并不能解决问题，智力才是关键。”
牛面罩忽然怒吼一声，数根针管落地，他的身躯开始畸变，四肢膨胀粗大，头顶开始长出牛角，面罩近乎撕裂，能量波动愈发强烈，近乎逼近S级。
此刻江晴岚的眼眸森冷傲慢。
漆黑的雨幕当中，江晴岚嘴唇微动，漆黑气流开始缠绕他们的身体，羊面具一动不动，牛面罩肆意挣扎，凭借蛮力硬生生地挣脱束缚，他举起手臂砸向大地，大地龟裂，江晴岚纵身一跃，可惜她新提的车因此陷入裂缝彻底报废。
江晴岚身形一动，接连躲过牛面罩的猛烈攻击，一剑直取羊面具咽喉。
羊面具僵滞在江晴岚面前，他握着影剑，声带早已破坏，可那双眼瞳却是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嘲笑。
未等江晴岚解读，她的眼前一阵恍惚，她仿佛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远离，她的意识正在剥离，她看见了，圣主附身的羊面具取出一颗湛蓝光种。
她认得那颗种子。那是圣主的能力衍生物，若是被种下种子，将彻底沦为圣主的傀儡。
只是江晴岚的肉体与精神正在不断剥离，一切动作在她的视界近乎慢放，短暂的一秒被延迟至千倍万倍，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这是第几次了？
她记不清了，只知道这一次，她把自己也给赔了进去。
未竟的仇恨、救世的伟业、渴望的救赎……
一切的一切，就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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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一切就真的……真的……就这么……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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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
一记突如其来的飞踢，击碎了整个世界。
游离的灵魂归位，江晴岚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身影，雨幕化作缥缈深沉的雾气，挥散不开。
林朔回头看了江晴岚一眼，江晴岚嘴唇微张，接着就被他白了一眼，“等都不等我，一个人开着车就跑了，害得我追得好累。”
“我以为……你不会……”
“你但凡问一句不行吗？脑补不可取。”
“我……”
江晴岚低下头，指尖攥着衣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那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你那眼泪又是什么？”
“在梦里跟我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一定会赢，现在怎么就哭了？你的眼泪能打败那家伙吗？能拯拯救这个世界吗？”
“救不了……”
“那你哭什么？你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看你怎么理解好了。”
林朔不愿与江晴岚再多些什么，只是站在她的面前，江晴岚就这么呆呆望着他，眸子里说不清究竟是感动还是愤怒，直到她深吸一口气，站在他的身边，相距却是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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