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光亮起的时候，矿谷里已经彻底乱了。
远处不断有人喊着什么。
矿工从木棚里冲出来，守在谷口的人也顾不上测绘队了，全都往主矿道方向跑。
地面的震动还在继续。
不算剧烈。
却一直没有停。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山体深处缓慢移动。
伊莉丝手里还抓着那口锅。
刚才被她砸倒的男人躺在地上，抱着肩膀一时没爬起来。
白天带他们进矿谷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领队。
脸色难看得厉害。
“先别打了。”
护卫的刀没有收回去。
“是你们的人先动的手。”
男人张了张嘴。
矿谷方向又传来一声更急的铃响。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回跑。
另外两个人也跟了上去。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营地，一下只剩下一片狼藉。
领队反应得很快。
“快收拾东西。”
领队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地图包。
“趁他们顾不上我们，赶紧离开。”
护卫迅速检查了一遍周围。
年轻测绘员也跑去收刚才被撞翻的器材。
伊莉丝终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锅。
锅底凹进去了一块。
她用手按了按。
没按回来。
“……”
科莱从旁边经过。
看见她还在研究那口锅。
“先别管锅了。”
伊莉丝抬头。
“这还能用吧？”
“应该能。”
“你这个‘应该’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没把锅扔下。
刚才所有人都以为矿场的人会拦他们。
现在反而没人顾得上了。
矿谷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一辆装着辉晶的车不知道为什么翻在路边，蓝白色的碎晶撒了一地。
工人正拼命往外搬东西。
还有人从矿道里往外拖伤员。
领队带着众人沿着之前进来的路快速撤离。
可才走出没多远，科莱忽然停了下来。
“先等等。”
护卫回头。
“怎么了？”
科莱没有回答。
他正看着脚下。
或者说，看着脚下更深的地方。
那些辉流还在加快。
原本只是散落在山体里的细线。
现在却像受到了某种吸引，从不同方向不断汇聚过来。
其中一部分就在他们下面。
科莱脸色变了。
“快离开这里！”
科莱抬起头。
“快跑。”
几乎就在他说出口的同时。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
声音更深。
像是一整块岩石从山体内部断开。
下一秒，路面猛地向下一沉。
“跑！”
护卫转身去推后面的人。
所有人同时往前冲。
科莱刚跑出几步，就感觉脚下突然一空。
整片道路从中间裂开。
泥土、碎石和树根一起往下塌。
伊莉丝就在旁边。
科莱下意识抓住她。
这一次却没能把人拉回来。
两个人一起掉了下去。
耳边全是石头碰撞的声音。
伊莉丝像是喊了什么。
科莱没听清。
紧接着背后猛地撞上斜坡。
整个人顺着碎石往下滚。
不知道撞了多少次以后，他终于停了下来。
四周安静了一瞬。
随后，更多碎石从上面滚过。
科莱抱住头，等那些声音彻底停下，才慢慢睁开眼。
什么都看不见。
“伊莉丝？”
没有回答。
科莱撑着身体坐起来。
肩膀很疼。
腿还能动。
应该没有断。
“伊莉丝！”
这次远处终于传来声音。
“我在这……”
声音不大。
但还算清楚。
科莱一下松了口气。
“受伤了吗？”
“好像没有。”
停了一会儿。
“就是……我的锅不见了。”
科莱坐在黑暗里。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先管自己。”
伊莉丝的声音近了一些。
“顺便管一下锅。”
科莱听见碎石被拨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点火光亮了起来。
不是术式。
是年轻测绘员随身带的小火石灯。
光很弱。
却足够让众人看清周围。
一起掉下来的不只有科莱和伊莉丝。
年轻测绘员靠在另一边的岩壁上，额头破了一块。
向导也在。
还有两个矿工。
以及——
霍兰。
他坐在几步外，正在给自己的左手腕缠布。
伊莉丝看见他以后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也在这里？”
霍兰抬起头。
“我也想知道。”
上方又掉下来几块碎石。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他们掉下来的裂口已经被大量土石堵住。
只剩下一点很细的光从缝里透进来。
年轻测绘员试着喊了几声。
没有回应。
向导走到塌方下方看了一阵。
“先别喊了。”
向导用手里的短杖碰了碰堆起来的石头。
“这里挖不出去，一动上面的土全掉下来了。”
上面的土层还没稳定。
真从下面动，很可能把剩下的东西一起弄下来。
霍兰站起身。
“那前面有旧矿道。”
霍兰举起火灯，照向更深处。
直到这时候，科莱才真正看清他们所在的位置。
脚下不是普通的洞穴。
地面光滑平整
虽然上面覆盖着大量泥土和碎石，可部分地方还能看见整齐拼接的灰黑色石板。
旁边的岩壁也不自然。
一条条笔直的凹槽从石面上穿过。
有些已经裂开。
有些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年轻测绘员拿着灯靠过去。
他用手擦掉表面的灰。
下面露出来的东西不是岩层。
是经过加工的石面。
“这是……”
霍兰摇头。
“以前矿工也挖到过几处这样的地方，因为没有辉晶，我们就绕开了。”
霍兰看着那些石壁。
伊莉丝走到科莱旁边。
声音压得很低。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种东西？”
科莱没有回答。
从掉下来开始，他就已经感觉到了。
这里到处都是辉流。
强度依然不算高。
可太整齐了。
沿着墙。
沿着地面。
沿着那些看起来像装饰一样的凹槽。
它们不是自然流过这里。更像是辉流渠
科莱走到墙边。
手还没有碰到石面，就停住了。
一道微弱的辉流正从里面经过。
然后在前方拐了一个非常规则的角。
九十度。
自然形成的辉流不会这样。
“这里不是矿道。”
科莱说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科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抬起手，沿着墙上的凹槽比了一下。
“辉流在这些石头里面很整齐的流动。”
年轻测绘员把自己的辉流仪拿出来。
刚才掉下来时，仪器外壳摔出了一道裂痕。
好在晶片还在。
他把仪器贴近墙面。
晶片几乎立刻发生偏转。
年轻测绘员愣住。
又换了一个位置。
还是一样。
“这。。。这不对劲”
他往前走了几步。
再次测量。
偏转方向跟着变化。
像是在沿着某条看不见的轨道。
霍兰站在后面。
“什么不对劲？”
年轻测绘员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出纸，迅速记了几个方向。
然后抬头看向黑暗深处。
“如果科莱没看错的话……”
他停了一下。
“这些石槽可能本来就是用来引导辉流的。”
伊莉丝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延伸出去的凹槽。
“可这里！这么大！？”
他们眼前能看见的墙已经有十几米长。
但凹槽还在继续。
更远处完全被黑暗吞没。
向导举着灯往前走了几步。
“当务之急可不是研究这里是干什么的，得先找出口。”
这句话把所有人拉回现实。
不管这里是什么，继续站着也没用。
他们必须出去。
霍兰显然比其他人更熟悉附近矿区。
他带着众人沿一条倾斜的通道前进。
可只走了一小段，他也停了。
在前方出现了几乎完全一样三条分岔。
霍兰脸色不太好，
老矿工看着脸色铁青的霍兰“老板。”
他的声音发紧。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霍兰没有回答。
没人知道。
众人只能选择相对向上的一条。
一路上，科莱看到越来越多类似的结构。
石槽。
凹陷。
规则得过分的转角。
还有一些巨大的圆形空洞。
直径甚至超过一间屋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前面的向导忽然停住。
前方出现了一片很大的空间。
年轻测绘员把火灯举高。
微弱的光根本照不到顶部。
只能看见两侧巨大的石壁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他们正前方——
立着一根石柱。
和之前标记点看到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
地面上还有一道道凹槽从不同方向延伸过来。
最后全部汇聚到石柱底部。
伊莉丝站在那里。
半天没有说话。
“科莱。”
“嗯。”
“这次不用等它自己钻出来了。”
科莱也看着那根石柱。
辉流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比地面上看到的强得多。
而石柱之后。
还有更多。
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
年轻测绘员慢慢走到中央。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巨大的凹槽。
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来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我们以前一直以为……”
他停了一下。
“那些石柱只是路旁的装饰。”
没人出声
巨大的地下结构沉默地隐藏在山体深处。
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
“我的意思是。”
他轻声说道：
“这个奇怪的装置，应该比我们想的要大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