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真的又去了。
而且比女仆长安排得还顺利。
“莉娅。”
我刚把早餐放到桌上,薇奥拉就抬起了头。
“你来了。”
不是疑问句。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今天翻书的速度都比昨天快了一点。
“答应过大小姐的。”
我把牛奶放到她手边。
“当然要来。”
薇奥拉看了我两秒。
“嗯。”
然后继续看书。
仅此而已。
可等我准备退出房间时,她又开口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我要去藏书室。”
她合上书。
“你跟着。”
旁边负责整理衣柜的女仆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我也停了半拍。
昨天我还是哪里缺人往哪里塞的见习女仆。
今天已经开始负责大小姐随行了?
升职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过女仆长没有反对,只看了我一眼。
“别给大小姐添麻烦。”
“是。”
我答得非常乖巧。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正好。
跟在薇奥拉身边,本来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不是因为她昨天分了我一块饼干。
主要为了活命。
真的。
从东侧房间去藏书室,需要经过主楼中央的长廊,再下两层楼梯。
薇奥拉走在前面。
我抱着她要带过去的两本书,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
一路上很安静。
直到走进楼梯间,我脚步慢了下来。
黑色木质扶手。
暗红地毯。
二层转角那扇很高的彩绘窗。
这个地方……
我见过。
当然,不是现实里。
是在《银月与蔷薇》里。
薇奥拉某条个人支线解锁过一张幼年回忆图。
年幼的她倒在楼梯下面,一条手臂被固定起来,旁边还有断掉的栏杆。
剧情只用几句话带过。
大意是她幼年时曾经从主楼楼梯摔下来,手臂受伤,因此身边几名仆人被处罚和调离。
后来这件事也被用来解释她为什么越来越讨厌别人靠近。
至于什么时候发生……
我不记得。
游戏里谁会给这种背景事故标精确日期啊?
“怎么了?”
薇奥拉回头。
“没什么。”
我看了一眼她身侧的栏杆。
表面光滑,擦得很干净。
不像有什么问题。
也可能不是今天。
我稍微松了口气。
下一秒,薇奥拉伸手搭上扶手。
木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
咔。
我的头皮瞬间炸了。
不是,玩我呢。
“等等!”
我连书都顾不上,直接往前扑。
薇奥拉已经踩下了第一阶。
她手掌刚压上扶手,那一整段木栏竟然向外歪了出去。
身体跟着失去平衡。
我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薇奥拉!”
这是我第一次直接喊她名字。
根本来不及管礼仪。
她被我硬生生扯回来半步。
我自己却因为冲得太急,一脚踩空。
两个人一起撞在楼梯边。
膝盖先磕上台阶。
疼得我眼前一白。
与此同时,
砰!
那段木质栏杆彻底脱离固定处,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一直撞到一楼地面才停。
声音在整座楼梯间里回荡。
我趴在台阶上,手还死死抓着薇奥拉的袖子。
她半跪在我旁边。
脸色也有些发白。
下面的仆人全愣住了。
“大小姐!”
几个人冲了上来。
我这才慢慢松开手。
“您没事吧?”
薇奥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我。
“你呢?”
“我?”
我动了一下膝盖。
然后倒吸一口气。
“……大概还活着。”
只是好像快疼死了。
一名年长女仆赶过来,先检查薇奥拉有没有受伤。
确认她只是手掌擦红以后,才转头看向我。
“你怎么跟的大小姐?”
“刚才如果……”
“是她拉住我的。”
薇奥拉打断了她。
那名女仆停住。
“大小姐?”
“栏杆坏了。”
薇奥拉指向下面。
“不是她的错。”
她说完,又看向我。
“先给她看膝盖。”
我抬头。
她的表情还是很平静。
可语气没有给人商量的余地。
最后的结果是,我被带去简单处理伤口。
没骨折。
只是膝盖青了一大片,外加一点擦伤。
对现在这具七岁身体来说已经够受的了。
等我重新回到楼梯口时,那里已经围了几个人。
坏掉的栏杆被搬到一边。
管事正皱着眉检查固定处。
我没有靠太近。
只是从旁边经过时,多看了一眼。
然后停住了。
不对。
游戏里那张图我记得。
断掉的栏杆是从中间裂开的。
剧情文字也写得很简单:
年久失修。
可现在掉下去的这一段,木头本身几乎是完整的。
真正出问题的是连接墙柱的位置。
两个本该固定栏杆的孔露在外面。
里面空着。
旁边只剩下一颗歪掉的短钉。
我盯着那里看了几秒。
“莉娅。”
薇奥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立刻回头。
她已经换了条路,从另一边下来了。
“您的藏书室……”
“不去了。”
她看了一眼我膝盖上的绷带。
“你今天休息。”
“我还能工作。”
“我说休息。”
“……是。”
行,你是老板,你说的都对。
老板只有七岁,但已经很有老板的样子了。
我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大小姐,您真的没受伤吗?”
“没有。”
“手给我看看?”
话出口我才反应过来,这语气好像有点太自然了。
我正准备补一句“失礼了”,薇奥拉却已经把手伸了过来。
掌心只是蹭红了一小块。
没有破皮。
我这才放下心。
“还好。”
“明明是你摔得比较重。”
“我皮实。”
“皮实?”
“就是……比较耐摔。”
薇奥拉看了看我缠着绷带的膝盖。
“看不出来。”
“……”
很好。
未来恶役大小姐七岁就已经学会精准补刀了。
我转身准备走。
“还有。”
薇奥拉又叫住我。
“明天继续来。”
我看向她。
“女仆长那边……”
“我会说。”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以后我去花园和藏书室的时候,你也跟着。”
这已经不是昨天那种临时帮忙了。
我本来应该高兴。
离薇奥拉越近,我越有机会弄清自己五年后为什么会死。
可此刻,我脑子里全是那两个空掉的固定孔。
游戏告诉我的,是薇奥拉小时候因为“年久失修”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现实里,我却亲眼看见……
栏杆本身根本没有断。
只是固定它的东西,不见了。
也许只是维修出了问题。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可从这一刻开始,我再也不敢把《银月与蔷薇》的剧情当成标准答案。
游戏只告诉玩家:这里发生过一场事故。
至于事故为什么发生:
它一个字都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