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为,救了侯爵家的大小姐以后,至少能换来一天带薪休假。
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
第二天早上,我的膝盖还青着,女仆长就把我叫去了。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去后厨和洗衣房帮忙了。”
我心里一喜。
这待遇听起来终于像救命恩人了。
然后她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围裙塞进我怀里。
“去东侧。大小姐点名要你过去。”
我低头看了看围裙。
又抬头看她。
“这算升职吗?”
女仆长皱眉。
“算你运气好。”
懂了。
工资有没有涨不知道,工作地点先升级了。
我抱着衣服去了东侧。
薇奥拉已经吃完早餐,正坐在窗边写字。
看见我进门,她的视线先落在我的膝盖上。
“还疼吗?”
“走路没问题。”
“我问疼不疼。”
我停了一下。
“有一点点。”
薇奥拉点头。
“那今天别跑。”
“我平时也没有一直跑。”
她看着我。
我想起前两天女仆长刚喊过“别跑那么快”。
“好吧,偶尔。”
薇奥拉没继续拆穿我。
她把桌上的书往旁边推了推。
“上午不去藏书室了。”
“因为楼梯?”
“父亲让人把主楼几处楼梯都封了,要重新检查。”
看来昨天的事比我想象中闹得更大。
这也正常。
侯爵家的独女差点从二楼摔下去。
放在游戏里只是一张回忆图。
放到现实里,足够让整个主宅忙上一天。
没多久,昨天负责检查现场的管事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女仆长。
“大小姐,事故的初步记录已经整理好了。”
薇奥拉抬眼。
“说。”
管事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莉娅也在?”
“她当时在场。”
薇奥拉说。
“让她听。”
我默默站直。
这种时候最好少说话。
管事开始汇报。
栏杆本身没有明显腐坏。
连接墙柱的位置松脱,负责维护主楼木件的两名仆役已经被叫去问话。
暂时仍按设施老化和检修疏漏处理。
听到这里,我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管事翻了一页。
“不过,东侧主楼三日前刚做过例行检查,记录上写的是无松动,无裂痕。”
我抬起头。
三日前?
昨天那一整段栏杆可不是有点松。
固定的位置几乎已经空了。
如果三天前还完全正常,那它老化得是不是太有效率了一点?
薇奥拉也听出了问题。
“检查的人呢?”
“正在问。”
“他说什么?”
“他说当时确实没有发现问题。”
管事说得很谨慎。
“也可能是之后才出现松动。现在还不能确定。”
合理。
木头会坏,钉子会松,检查也可能只是走流程。
我不能看到一个异常就直接脑补出有人拿着扳手半夜拆栏杆。
穿越者最大的死法之一,大概就是觉得自己知道剧情,所以看谁都像凶手。
可我还是想起了昨天那两个空孔。
“莉娅。”
管事叫我。
“你离栏杆最近。当时有看到什么吗?”
“掉下去以后,我看过固定的位置。”
我尽量只说确定的部分。
“有两个孔是空的,只剩一颗钉子歪在旁边。”
“之前呢?”
“不知道。”
“有没有看到谁碰过栏杆?”
“没有。”
管事点点头,把这些记了下来。
没有人惊呼,也没有人当场说“果然是谋杀”。
这让我稍微安心。
至少这个世界的人脑回路还算正常。
汇报结束后,管事和女仆长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时,薇奥拉开口。
“莉娅留下。”
女仆长回头。
“大小姐,她还只是见习女仆。”
“我知道。”
“您的日常随侍一直由年长女仆负责。”
“昨天也是。”
房间里安静了半秒。
我默默看向窗外。
这句话有点狠。
女仆长显然也没法反驳。
最后,她只提醒我一句。
“别仗着大小姐喜欢你就忘了规矩。”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阿嘞……喜欢?
这个词现在用是不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薇奥拉却没什么反应。
等门关上,我才小声问:
“大小姐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
“你不想?”
“当然不是。”
这可是我主动调查自己死因的绝佳位置。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薇奥拉低头继续写字。
“昨天只有你先发现栏杆有问题。”
“我只是碰巧见过类似的东西。”
这话不算撒谎。
只是见过的地方有点特殊。
“而且。”
她停下笔。
“你说过今天会来。”
我怔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薇奥拉看着纸面。
“其他人总是在换。”
“负责房间的,送餐的,陪我去花园的。”
“过一段时间就会变。”
她说得很普通,没有抱怨的意思。
“你既然说会来,那就先不要换。”
我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
昨天那个问题,在她这里好像比我想象中更认真。
“好。”
我最后只说。
“只要女仆长不赶我,我就来。”
薇奥拉抬起眼。
“她不会。”
“为什么?”
“我会告诉她。”
“……”
差点忘了。
这里真正拥有最终解释权的人,好像坐在我面前。
中午时,原本负责随侍的年长女仆端着餐盘进来。
薇奥拉只看了一眼。
“莉娅呢?”
对方明显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
“她去取您的热水了。”
“让她回来以后进来。”
“是。”
我提着水壶回来时,那名女仆正好出去。
擦肩而过时,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我假装没看懂。
七岁就开始体验职场竞争,实在有点超前。
“大小姐找我?”
“嗯。”
薇奥拉指了指桌边另一张矮凳。
“坐。”
“我站着就行。”
“你的膝盖还伤着。”
“已经好多了。”
“昨天你也说能工作。”
“……”
她记性怎么这么好。
我老老实实坐下。
薇奥拉这才继续吃午餐。
没有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互动。
可我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她开始区分我和其他女仆了。
这不是因为我是最能干的。
也不是因为我最懂规矩。
恰恰相反,我才来了三天,连侯爵府的路都没有认全。
只是因为我昨天拉住了她。
也因为我说过,今天会来。
到了下午,我正式拿到了薇奥拉每天的日程。
课程、阅读、花园散步、用餐、休息。
比我前世大学课表排得还满。
女仆长把事项一条条交代完,最后指了指柜子最上层。
“还有这个。”
里面放着几只深色玻璃瓶。
“大小姐体质一直不算稳定。晚餐后要喝一次营养药剂。”
我看向薇奥拉。
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很明显的不情愿。
“很难喝?”
“苦。”
“那确实值得同情。”
女仆长瞪了我一眼。
我闭嘴。
她拿出其中一瓶,又把一本薄薄的起居记录放到我面前。
“每次取用都要登记。日期、剂量、是否喝完,都不能漏。记住了吗?”
“记住了。”
我翻开看了一眼。
几乎每天都有记录。
同样的时间。
同样的剂量。
这东西显然不是事故后才开始喝的。
已经持续了很久。
我把册子合上,没有多问。
目前它只是一种普通的营养药剂。
真正让我在意的,还是上午那句话。
三日前,楼梯例检正常。
昨天,那段栏杆却整个掉了下去。
楼梯事故。
临时更换的随行安排。
还有薇奥拉每天都会入口的东西。
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它们之间存在任何联系。
甚至很可能真的没有。
可我心里原本那个“五年以后才会死”的想法,已经开始松动了。
如果薇奥拉童年的危险早就存在,那我这个原作里死在她身边的女仆呢?
我真的只需要等到十二岁,再小心那场所谓的“急病”吗?
恐怕不行。
从昨天开始,这件事就已经不是五年后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