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药瓶被送去重新核验以后，我难得过了一个没有盯着瓶子看的上午。
原因是薇奥拉今天有魔法课。
更准确一点说，是因为她一句话，我也被一起带去了。
“大小姐上课，我也要跟着吗？”
我抱着她的披肩，站在训练庭院门口。
“你不是我的随侍吗？”
“现在算是。”
“那就跟着。”
逻辑简单得让我没法反驳。
庭院中央铺着浅灰色石砖，四周立着几根半人高的黑色石柱。
负责授课的是位上了年纪的魔法教师。
他看到我时，目光在女仆服上停了一下。
“今天有旁听的人？”
“她留下。”
薇奥拉已经走进场地。
教师也没多问，只让我站远一些。
我当然很乐意。
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天，我见过会自己发光的晶石灯，也听过仆人聊魔法，但真正看别人施法，这还是第一次。
说实话，我有点期待。
以前隔着屏幕看技能特效是一回事。
现在真人站在十几步外准备搓魔法，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教师先让薇奥拉把手放到一块透明晶石上。
“不要急着释放，只让魔力流进去。”
薇奥拉点头。
下一刻，透明晶石从中心亮了起来。
红色。
不是灯泡那种稳定的红，而是像有一团很小的火被封在水晶里面。
光沿着晶体里的纹路向外扩散，很快把整块石头染成漂亮的赤红色。
我盯着看了好几秒。
真会亮啊。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没见识，但我现在脑子里就剩这个。
游戏里点一下技能图标，啪，火球出去了。
现实里却能看见魔力一点点进入晶石，连薇奥拉的发梢都被红光照亮。
教师低头看了看晶石。
“可以了。”
薇奥拉把手收回来。
“比上次稳定很多。”
“然后呢？”
“然后学控制。”
庭院中央的三根黑色石柱同时亮起白色纹路。
教师抬手示意。
“只点亮第一根。”
薇奥拉抬起右手。
一小团赤红色的光在她掌心浮了起来。
我下意识往前靠了一点。
那东西没有火焰，也没有热浪。
只是纯粹的魔力。
光团从她掌心飞出去，撞上第一根石柱。
第一根亮了。
然后第二根也跟着亮了一半。
教师看她。
薇奥拉抿了下唇。
“太多了。”
“对。”
“再来。”
第二次，第一根亮起，旁边依旧冒出一点微光。
第三次才完全控制住。
我在旁边看得莫名认真。
原来天才也不是抬手就会。
游戏里成年薇奥拉出场时已经是那个能把战斗场地炸得七零八落的恶役千金。
现在的她却在很认真地练怎么只点亮一根柱子。
这种感觉挺奇妙。
像是第一次看见Boss在过新手教程。
“莉娅。”
我抬头。
薇奥拉正看着我。
“怎么了？”
“你在笑什么？”
“我没笑。”
“笑了。”
“真的没有。”
她盯着我。
我只能把嘴角压下去。
“只是觉得大小姐很厉害。”
“刚才失败了两次。”
“第三次成功了。”
“本来就该成功。”
很好。
七岁，已经很有天才的自尊心了。
教师在旁边咳了一声。
“大小姐，还继续吗？”
薇奥拉这才转回去。
“继续。”
后面的练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控制距离，改变魔力大小，让光团绕过障碍，再准确碰到目标。
没有满天乱飞的大火球。
甚至称不上战斗魔法。
可正因为这样，我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里不是把数值堆高就能自动放技能的游戏。
魔法需要学。
需要练。
也会失败。
而薇奥拉确实学得很快。
最后一个绕行练习，教师只示范了一次，她第二次就成功让光团绕过两根石柱，稳稳停在第三根前面。
教师明显满意。
“今天到这里。”
薇奥拉却没有马上离开。
她看向我。
“莉娅，过来。”
“我？”
“这里还有别人叫莉娅吗？”
我只好走过去。
她伸手，把那块刚才用过的透明晶石推到我面前。
“试试。”
我看着晶石。
“我又不上课。”
“碰一下而已。”
“坏了要赔吗？”
薇奥拉看我的眼神有点无语。
旁边的教师倒笑了。
“魔力检测晶石没那么容易坏。把手放上去就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按了上去。
冰冰凉凉的。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一秒。
两秒。
我抬头。
“是不是坏了？”
教师嘴角抽了一下。
“先集中注意力。”
“怎么集中？”
“感受体内的魔力。”
这句话听着就很玄学。
我闭上眼。
体内的魔力在哪里？
肚子？
胸口？
还是像游戏蓝条一样藏在某个我看不到的角落？
我努力了半天。
晶石终于亮了一点。
很淡。
偏冷的银蓝色。
只闪了一下就灭了。
我睁开眼。
“刚才亮了？”
“亮了。”
薇奥拉回答得比教师还快。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穿越以后第一次，我对这具身体产生了一种很新鲜的感觉。
不是白头发。
不是变成了女孩子。
而是这只手，真的能让魔法晶石亮起来。
“我也能学魔法？”
“只要有魔力，理论上都能学。”
教师说。
“至于能学到什么程度，要看天赋和训练。”
我脑子里瞬间冒出很多东西。
火球。
冰箭。
飞行。
空间魔法。
最好再来个一键清屏。
“别想太远。”
薇奥拉一句话把我拉回来。
“你刚才只亮了一下。”
“大小姐，梦想还是要有的。”
“先学会让它亮久一点。”
“……”
非常现实。
教师收拾教具时，又看了我一眼。
“如果只是旁听，站在后面不会影响课程。”
我还没来得及客气，薇奥拉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那她以后都来。”
教师点点头。
我张了张嘴。
“大小姐，您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
“你不想来？”
“想。”
“那为什么要问？”
我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角度。
算了。
能免费看异世界魔法课，这种强制安排我暂时可以接受。
离开训练庭院时，我还在回头看那块晶石。
薇奥拉走了几步，发现我没跟上，也停下来。
“喜欢？”
“魔法？”
“嗯。”
“有一点。”
其实不止一点。
以前是游戏玩家的时候，我从来没认真想过自己如果真的进来，会不会学这些东西。
那时候魔法只是技能栏。
现在不一样了。
“那以后你可以一起看。”
薇奥拉说。
我转头。
“您的课？”
“反正你也要跟着我。”
她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次她没回头抓我现行。
下午，女仆长才把药房的回复带回来。
只有一句真正有用的话。
那瓶异常药剂的封蜡和压印，不是药房这一批出库时使用的样式。
药房要求把那瓶原样退回，由他们重新检查。
我没有继续追问。
至少今天，我已经得到足够的信息了。
那瓶药确实被人动过。
至于在哪里，什么时候，被谁动过，还不知道。
我把这件事记进心里，转身去拿薇奥拉晚上的书。
比起站在走廊里盯着一只药瓶发呆，现在还有另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明天的魔法课，我也能旁听。
而且如果运气不错的话，我说不定还能再摸一次那块晶石。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第一次觉得，除了想办法别死之外，好像也有了一点值得期待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