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逐渐适应了东侧的生活。
准确一点说，是逐渐适应了薇奥拉的生活。
早上跟着她吃早餐。
上午陪她上课。
下午去藏书室或者花园。
到了魔法课，我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固定位置。
训练庭院最右边，第三根石柱旁边。
离教师不算太近，也不会被薇奥拉练习时飞偏的魔力撞到。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哪个位置安全。
因为第一天站错过一次。
那团赤红色的魔力从我耳边飞过去时，我差点当场趴下。
薇奥拉还很不满。
“我没有打到你。”
“差一点也很危险。”
“差很多。”
“大小姐，您对‘很多’的定义是不是有问题？”
从那以后，我就自己往右边挪了。
今天的课程结束得比平时早。
教师收起石柱上的魔力回路，看向薇奥拉。
“控制比前几天稳定了。”
“嗯。”
“下次可以开始尝试最基础的火焰术式。”
我精神一振。
终于要从发光小球进化成真正的魔法了？
薇奥拉却比我淡定得多。
“什么时候？”
“后天。”
“不能今天？”
“不能。”
教师回答得非常熟练。
看来这种对话以前发生过不止一次。
课程结束后，他照例没有立刻拿走检测晶石。
我盯着那块透明晶石看了两秒。
薇奥拉已经走到旁边。
“试吧。”
我转头。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每天都看它。”
“有这么明显？”
“很明显。”
好吧。
我伸手按了上去。
这几天我已经从教师那里学会了最基础的方法。
不要胡思乱想。
也不要满脑子“蓝条在哪”。
闭上眼，先感受身体里那种很轻的流动感，再试着把它送到手掌。
听起来还是有点玄学。
但至少这次，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点冷意顺着手臂慢慢聚到掌心。
晶石亮了。
银蓝色。
比第一次明显得多。
“一。”
旁边传来薇奥拉的声音。
我没睁眼。
“二。”
光还在。
“三。”
到第四秒时，晶石里的银蓝色晃了一下，很快暗下去。
我睁开眼。
“多久？”
“四秒。”
“上次只有一下。”
“所以我进步很大。”
薇奥拉看了看晶石。
“从一下变成四秒？”
“大小姐，进步要看比例。”
“那你很厉害。”
她说得一本正经。
我反而怀疑她是不是在敷衍我。
“您是不是根本不信？”
“没有。”
“那为什么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算了。
未来恶役大小姐的脸从七岁开始就很难读。
教师在旁边整理教具，听了半天，终于开口。
“对第一次接触魔力控制的人来说，已经不错了。”
我立刻看向薇奥拉。
“听见了吗？”
“听见了。”
“专业人士认证。”
“所以？”
“所以大小姐以后可以少打击我一点。”
薇奥拉想了想。
“可以。”
这么好说话？
下一句，她补充。
“等你能亮十秒以后。”
“……”
我就知道。
回去的路上，薇奥拉手里多了一本很薄的册子。
走到花园长廊时，她递给我。
“给你。”
“什么？”
我接过来。
封面没有书名。
翻开以后，里面全是手写的内容。
字迹很整齐，但明显带着儿童刚开始练字时的痕迹。
第一页写的是魔力感知。
后面还有魔力流动、集中、释放，以及几个很简单的图。
我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会是您的笔记吧？”
“以前的。”
“以前是多久以前？”
“去年。”
我沉默了一下。
七岁的人，把六岁时的东西说得像十年前的黑历史一样。
“为什么给我？”
“你不是想学吗？”
“想是想。”
我翻了两页。
“但我只是旁听。”
“那就旁听的时候看。”
“教师知道吗？”
“这是我的。”
意思大概是，她自己的笔记，爱给谁给谁。
很有道理。
我把册子合上。
“谢谢大小姐。”
薇奥拉继续往前走。
“明天记得带。”
“为什么？”
“你刚才第三秒的时候魔力已经开始散了。”
我脚步一顿。
“您看出来了？”
“嗯。”
“所以呢？”
“第一页有写。”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可以先看。”
我看着手里的笔记。
再看看她。
“大小姐。”
“嗯？”
“您这样算不算在教我？”
薇奥拉停下脚步。
“不算。”
“为什么？”
“我只是把笔记给你。”
“还告诉我哪里做错了。”
“顺便。”
“还让我明天带过来。”
她安静了两秒。
“你问题有点多了。”
说完就走了。
我抱着那本笔记跟上去。
嘴角还是没忍住往上扬了一点。
这几天以后，我已经慢慢发现一件事。
薇奥拉很少直接说“我想要什么”。
她更习惯直接安排。
“明天继续来。”
“以后魔法课也跟着。”
“这本给你。”
好像只要把事情安排成固定日程，就不需要专门解释为什么。
而我居然也开始习惯了。
下午，我坐在她房间靠窗的小桌旁，把那本旧笔记重新抄了一遍。
薇奥拉在另一边看书。
房间安静得只剩翻页声。
写到“集中”那一段时，我试着伸出手。
一点很淡的银蓝色从指尖冒出来。
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光就灭了。
对面传来一句。
“散得太快。”
我抬头。
“您不是在看书吗？”
“看到了。”
“那您教我一下？”
“我没有教你。”
“好，您没有。”
我很配合地点头。
“那请大小姐顺便告诉我，怎么才能不散得这么快。”
薇奥拉看了我几秒。
最后还是放下书，走了过来。
“手。”
“啊？”
“伸出来。”
我把右手摊开。
她没有碰我，只指了指掌心。
“你刚才一直在往外推。”
“魔力不就是要放出来吗？”
“先留住，再放。”
“怎么留？”
“想象这里有个容器。”
我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碗？”
薇奥拉皱眉。
“为什么是碗？”
“容器啊。”
“换一个。”
“杯子？”
“……”
她大概第一次体会到教学生有多痛苦。
最后我被要求自己慢慢想。
晚餐前，我才离开东侧去取起居册。
药剂那边依旧没有新结果。
药房说还需要时间核验里面的成分。
我没有催。
反正催了也不会因为我是七岁女仆就突然加急。
回房前，我顺手翻了一下前几个月的起居记录。
原本只是想找薇奥拉以前服药后的情况。
结果在三张隔得很远的记录上，看到了几乎一样的备注。
食欲下降。
轻微头痛。
嗜睡。
都不严重。
第二天就恢复了。
如果只出现一次，我大概根本不会在意。
可三次分别落在不同月份。
而且每一次，都是在新的营养药剂送到后的第一两天。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没有继续往后翻。
今天已经够了。
我把那三页日期记下来，合上册子。
楼梯、异常药瓶，现在又多了过去几次说不上严重的小症状。
还不能证明什么。
但至少有一件事越来越清楚。
问题不是从我穿越以后才开始的。
在我来到这里以前，某些东西就已经发生过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莉娅。”
薇奥拉站在门口。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起居册。
“还不走？”
“来了。”
我把册子放回原位，抱起她那本旧魔法笔记。
比起今晚继续盯着过去的记录，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明天之前，我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掌心里的那个“容器”，到底为什么不能是一只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