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证明了一件事。
掌心里的“容器”，确实可以是一只碗。
虽然薇奥拉坚持说这样想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摊着右手，努力维持那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蓝色微光。
“只要能把魔力留住不就行了？”
薇奥拉站在我对面。
“正常人不会想成碗。”
“那正常人想什么？”
“晶球，水滴，魔力核心。”
“听起来都没有碗实用。”
“……”
她不说话了。
我觉得自己赢了。
今天的魔法课刚结束。
薇奥拉第一次放出了真正的火焰术式。
虽然只有掌心上方一小团火苗，我还是很给面子地鼓了掌。
至于我，离放火还远得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那点银蓝色微光在掌心多停一会儿。
“七。”
薇奥拉在旁边数。
“八。”
我手里的光晃了晃。
“九。”
啪。
灭了。
我长出一口气。
“九秒。”
“还差一秒。”
“大小姐，上次才四秒。”
“你自己说进步要看比例。”
“那我这次进步了一倍还多。”
薇奥拉想了想。
“嗯。”
“就一个嗯？”
“很厉害。”
我盯着她。
“您夸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有点感情？”
“我有。”
完全听不出来。
她转身去拿自己的书。
我正准备继续抗议，一本薄册子已经递到了我面前。
还是她那本旧魔法笔记。
“第二页。”
“干什么？”
“你刚才第八秒开始散了。”
我翻开。
第二页写的是魔力稳定。
我抬头。
“大小姐。”
“嗯？”
“您真的很适合当老师。”
“不适合。”
“那您为什么每次都知道我哪里错了？”
“因为很明显。”
好。
天才的世界对普通人果然不太友好。
回主楼以后，我被女仆长叫住了。
她手里抱着一个空木盒。
“把这个送去西侧物资间。”
我看了一眼。
里面是最近几天用完的空药瓶。
因为前一批营养药剂出了封口问题，现在新药要先送到西侧物资间，由两名女仆核对后再送进东侧。空瓶也统一回收。
这本来只是普通工作。
“送完直接回来。”
女仆长又提醒了一句。
“下午大小姐还要去藏书室。”
“知道了。”
我抱起木盒。
走出两步，又退回来。
“对了，今天还要喝营养药剂吗？”
“新的一批已经到了，药房也另外送了检验凭条。”
她看我一眼。
“放心，这次会重新核对。”
我点点头。
至少出了前面的事以后，侯爵府不是毫无反应。
我一路抱着空瓶往西侧走，脑子里想的却还是上午那九秒。
再多一秒，我就能达到薇奥拉定下来的十秒标准。
虽然她大概会立刻改成二十秒。
物资间的门半开着。
我刚准备进去，里面先传来玻璃轻轻碰撞的声音。
“有人吗？”
声音停了。
过了两秒，一个女仆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我认得她。
玛莎。
上次我问那批六瓶药是谁接收时，负责交接的年长女仆提过她的名字。
“莉娅？”
她看到我，明显怔了一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举了举木盒。
“送空瓶。”
“放门口就行。”
“女仆长让我送进来。”
玛莎看了一眼我怀里的盒子。
“给我吧。”
我没多想，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看见她身后的桌子。
桌面放着刚送来的新药。
一共六瓶。
旁边还有拆开的木箱和一卷暗红色的封蜡。
我的脚步停住了。
那种颜色，我见过。
不是药房正常出库时偏暗的红褐色。
而是上一瓶异常药剂上，更鲜的那种红。
玛莎顺着我的视线回头。
她的脸一下白了。
我也反应过来。
糟。
这好像不是我一个七岁小女仆应该看到的东西。
“那个……”
我决定先装傻。
“空瓶放哪里？”
玛莎没有回答。
她几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拿我怀里的木盒。
“给我。”
“我自己放就可以。”
“莉娅。”
她压低声音。
“给我。”
这次连我都听得出不对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玛莎的动作更快。
她一把抓住木盒边缘。
我本能地松手。
几个空瓶在盒子里撞得叮当作响。
“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我只是来送东西。”
“那就回去。”
她说着，却没有让我往门口走。
反而挡在了前面。
我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玛莎姐姐。”
“大小姐还在等我。”
听见“大小姐”，她的表情更难看了。
下一刻，她伸手抓我的手腕。
我往旁边躲。
七岁的身体反应还是慢了一点。
她的指尖擦过我的袖口，我撞上旁边堆着的木箱。
最上面一只箱子晃了晃。
我抬头。
不好。
木箱整个翻下来。
我赶紧往侧面缩。
箱角擦着肩膀砸在地上。
里面的玻璃瓶碎了一片。
刺耳的声音把玛莎也吓住了。
我顾不上疼，转身往门口跑。
玛莎先一步把门拉上。
咔哒。
门锁从外面扣住了。
脚步声很快远去。
我站在黑下来的物资间里，愣了两秒。
这人真把我锁里面了？
我摸到门边推了两下。
没用。
西侧物资间没有窗，门一关，里面只剩货架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光。
地上还有刚摔碎的玻璃。
我不敢乱走。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至少她没拿刀。
这安慰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抬起右手。
想象一个碗。
银蓝色的光一点点从掌心亮起来。
这次不需要十秒。
只要够我看清脚下就行。
微光照出地上的碎玻璃，也照出了墙边一根垂下来的细绳。
我眯起眼。
那是什么？
走近一点，才看见绳子通向墙上的小铜铃。
物资间用来叫外面搬运仆役的。
我差点笑出来。
魔法的第一次实战用途。
不是火球。
不是冰箭。
是帮我找铃铛。
也行。
活着最重要。
我避开碎玻璃，抓住绳子用力一拉。
叮铃。
声音比我想象中响得多。
我又拉了几下。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脚步。
“里面有人？”
“有！”
我立刻拍门。
“先开门！”
门锁被拨开。
光重新照进来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侯爵府普通的走廊都这么好看。
开门的是两个搬运仆役。
其中一个看着满地玻璃，又看看我。
“你怎么进去的？”
“正常走进去的。”
“出来的时候遇到一点问题。”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东侧的小沙发上。
女仆长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管事已经带人去了西侧。
而薇奥拉坐在我对面。
她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看别人。
一直在看我。
“肩膀疼吗？”
“只是擦到了。”
“手呢？”
“也没事。”
“膝盖？”
“大小姐，那是上次。”
薇奥拉抿着唇。
我莫名有点心虚。
明明这次真不是我乱跑。
“我只是去送空瓶。”
“嗯。”
“也没有偷偷调查。”
“嗯。”
“所以您别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
“像我下一秒还会出事一样。”
她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才问。
“为什么没有叫人跟你一起？”
“送个空瓶而已。”
“以后叫。”
“这也太夸张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会被锁起来？”
“……”
无法反驳。
管事很快回来。
他手里拿着我在物资间看到的那卷封蜡。
脸色比出去时更沉。
“玛莎不在住处。”
女仆长皱眉。
“侧门呢？”
“有人看见她刚才离开了主宅区域。”
我看向那卷暗红色封蜡。
事情到这里，至少有一点不用猜了。
有人真的在侯爵府内部，碰过薇奥拉每天要喝的东西。
而我今天刚好撞见了其中一个环节。
管事转身准备离开。
薇奥拉却先开口。
“等一下。”
他停住。
“大小姐？”
薇奥拉指了指我。
“先给她换个人陪着。”
“我不用人陪。”
她看过来。
“你需要。”
“我只是去送空瓶。”
“你已经说过了。”
“那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不在。”
我停住。
薇奥拉垂下眼，拿起桌上的书。
“我去藏书室的时候，等了你很久。”
她翻开第一页。
“下次不要让我等这么久，好嘛。”
声音很平静。
我却半天没接上话。
最后只好小声说。
“知道了。”
看来从明天开始，我除了练习怎么让魔力撑到十秒以外，还多了一项新工作。
尽量别在大小姐规定的时间里失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