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我刚说完,管事还站在门边。
薇奥拉重新低下头看书,像是这件事已经被她安排好了。
以后我出门,要有人跟着。
去哪里,要让她知道。
最好还得准时回来。
听起来不像女仆的工作要求,倒有点像给我加了一层防丢失措施。
我不是小孩子!
我正想说这真的有点夸张,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一名负责东侧起居的女仆停在门口。
“女仆长。”
她看了看屋里的人,像是没想到管事也在。
“大小姐下午的营养药剂还照常送吗?”
我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肩膀,一下绷住了。
女仆长皱起眉。
“新药不是还在西侧核对?”
“原本该在半个小时前送过来。”
那名女仆回答。
“西侧一直没人来,所以我才过来问。”
半个小时前。
差不多就是我被关进物资间的时候。
屋里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管事手里的那卷封蜡上。
管事脸色更难看了。
“今天先停。”
他说得很快。
“西侧物资间封起来。里面的药、空瓶、木箱都不要动。叫人去通知药房,再把负责今天交接的人全部留下。”
女仆应声离开。
我却还是盯着那扇门。
不对。
事情还没完。
那批药今天不喝,可以停。
可薇奥拉过去几个月已经喝过多少?
而且刚才女仆长还说,新的一批有药房检验凭条。
药房确认没问题。
物资间再核对一次。
然后送进东侧。
流程看起来很完整。
问题是,玛莎就站在流程中间。
她甚至已经把那卷鲜红色的封蜡放到了新药旁边。
如果我今天没撞进去呢?
我看向薇奥拉。
她还坐在沙发上,书翻在第一页,半天都没有往后动。
显然也没真看进去。
“大小姐。”
“嗯?”
“这几天的药也先别喝了。”
女仆长先看向我。
“已经停了。”
“我不是说今天。”
我抓了抓裙摆。
“我是说,在药房重新确认以前,这一批都别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越界。
我只是个七岁的女仆。
正常情况下,这种事根本轮不到我决定。
可正常情况下,我也不会知道原作里的莉娅十二岁会死。
更不会刚好看见有人拿着异常封蜡站在薇奥拉的药旁边。
女仆长没有训我,只是问。
“为什么?”
“因为药房检查的是出库时候的药。”
我指了指管事手里的封蜡。
“如果有人是在送进府以后动手,那检验凭条就没有用。”
管事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说。
“而且以前大小姐有过几次头痛、嗜睡,还有吃不下东西。”
“那些记录我看过。”
“都在新药送来的前一两天。”
这件事他们已经知道。
我没有再往下猜。
也没有说什么“所以一定有人下毒”。
我只说最简单的。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交接有问题,就别再赌这几瓶是好的。”
我其实很讨厌“赌”这个字。
尤其赌注还是命的时候。
上一世玩游戏,存档没了还能重来。
现在不行。
我只有这一条命。
薇奥拉也只有一条。
管事沉默片刻,点头。
“合理。”
他看向女仆长。
“从现在开始,大小姐原本固定服用的营养药剂全部暂停。旧存药也一并封存。”
“我让人请医师。”
女仆长说。
“药房那边呢?”
“让他们派负责人过来,当着我们的面重新核对。”
两个人很快把事情安排下去。
没人让我继续参与。
这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很好。
成年人终于开始干成年人该干的事了。
我能做的其实很少。
发现不对,及时开口,然后把真正该处理的问题交给有权限的人。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帅。
没有追踪,没有审问,也没有什么虽然身体是七岁小孩,头脑却异常聪明的名侦探莉娅,大战侯爵府内鬼。
但我很满意。
因为这一次,我不是靠记住某段游戏剧情躲开危险。
我是亲眼看见问题以后,真的让一件本来会继续发生的事停了下来。
再让我这个七岁小孩去查谁买了封蜡、谁从侧门出去、谁和谁接过药,我迟早得把自己查没。
管事准备离开前,又看了我一眼。
“莉娅。”
“是。”
“这几天不要去西侧。”
“我本来也没打算去。”
“厨房和后院也不要一个人去。”
“……”
我严重怀疑侯爵府对“保护”的理解就是逐步削减我的活动范围。
“知道了。”
他这才离开。
女仆长也跟着出去,只留下一个年长女仆守在门外。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回原来的位置,低头看了看肩膀。
刚才被木箱擦过的地方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
可现在一闲下来,那点火辣辣的感觉反而明显起来。
薇奥拉把书合上。
“给我看看。”
“什么?”
“肩膀。”
“真的没事。”
她看着我。
我只好把衣领往旁边轻轻拉了一点。
肩头有一小块擦红,没有破皮。
薇奥拉盯了几秒。
“很红。”
“过一会儿就消了。”
“你刚才说不疼。”
“擦伤和疼痛是两个概念。”
“哪里不一样?”
“……”
我想了想。
“一个听起来比较严重。”
她没理我的歪理,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药盒。
我赶紧坐直。
“大小姐,您会这个?”
“不会。”
“那您拿什么?”
“女仆长说这个可以擦。”
“您确定?”
薇奥拉看了我一眼。
“你可以等她回来。”
我看着她手里的药,又看看门外。
算了。
至少这盒东西没有红色封蜡。
“那轻一点。”
薇奥拉在我旁边坐下。
她的动作比我想象中小心得多。
药膏碰到擦红的地方时有点凉。
我缩了一下肩膀。
她停住。
“疼?”
“凉。”
“不要乱动。”
“好。”
我乖乖坐着。
这种时候再嘴硬,受罪的还是我。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
“什么?”
“让他们停药。”
“因为有问题啊。”
“管事会处理。”
“我知道。”
“那你还说。”
我偏过头。
薇奥拉离得很近。
红金色的眼睛正看着我。
我突然明白她问的不是流程。
她是在问,我为什么要主动管她。
如果是刚穿越那天,我大概会回答,因为你是原作恶役大小姐,因为你活得正常一点,我以后也能安全一点。
这答案其实也没错。
可今天在物资间里,看见那卷封蜡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根本不是十二岁时的死亡结局。
是她今天还要喝药。
我沉默了两秒,还是说了实话。
“因为我不想您出事。”
薇奥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有点好笑。
“您不是也不想我被锁在物资间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皱起眉。
显然没想好怎么解释。
我趁机把问题推回去。
“所以差不多。”
薇奥拉没有接受这个逻辑。
但她也没有继续问。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点药膏轻轻抹开。
“好了。”
“谢谢大小姐。”
我把衣领整理好。
她把药盒放回桌上,然后很自然地把那本旧魔法笔记拿了过来。
“手。”
“又要练?”
“你今天九秒。”
我愣了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记得?
“明天再练也可以吧。”
“今天还没到十秒。”
“……”
我忽然觉得,某种意义上,她确实很稳定。
外面的人在查封物资间。
管事在找失踪的玛莎。
医师和药房的人马上要过来。
而我现在要做的,是继续想象掌心里有一只碗。
我伸出手。
银蓝色的光慢慢亮起来。
薇奥拉开始数。
“一。”
“二。”
“三。”
数到第七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女仆长推门进来。
“大小姐,莉娅。”
我手里的光一下散了。
她身后还跟着刚赶来的医师。
医师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木盒。
里面装着从西侧物资间封存出来的六瓶药。
“先别练了。”
女仆长的表情比刚才更严肃。
“医师要当场检查这批药。”
我和薇奥拉同时看过去。
六个玻璃瓶整整齐齐地躺在盒子里。
看起来都一样。
医师戴上薄手套,把第一瓶取出来。
“从第一瓶开始。”
他看向管事随后送进来的封存记录。
“今天先把这批药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