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练魔法。
是盯着薇奥拉吃早饭。
她喝了一口牛奶。
我低头记。
喝了。
她咬了一口面包。
我继续记。
吃了。
薇奥拉抬头。
“你要这么一直看着我?”
“这是工作。”
“以前没有这个工作。”
“昨天开始有了。”
我把起居册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早餐:正常。
头痛:无。
精神:正常。
薇奥拉看了两秒。
“你写得很像医师。”
“谢谢。”
“不是夸你。”
“我知道。”
她把剩下半块面包吃完。
我随即在“早餐”后面补了一笔。
完整一份。
薇奥拉:“……”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适合这份工作了。
至少比送空药瓶安全。
上午课程结束以后,终于轮到我期待了一整晚的东西。
牵引练习。
训练庭院里,两只木环摆在石桌上。
每只都只有巴掌大,边缘穿着细绳。
教师先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只。
“不要想着把它拿起来。”
“那想什么?”
“让魔力附在它上面,然后给它一个方向。”
我认真听。
薇奥拉站在旁边。
教师看向她。
“大小姐先示范。”
薇奥拉抬手。
一层很淡的红光落在木环边缘。
下一刻,木环沿着桌面滑过来,稳稳停在她掌边。
整个过程干净得像有人用尺子量过。
我沉默了两秒。
“这就是示范?”
教师点头。
“嗯。”
“有没有稍微适合初学者一点的版本?”
薇奥拉看我。
“很简单。”
“请天才暂时不要参与发言。”
她皱了下眉。
教师倒像是早就习惯我们这样。
“你先让它动一指宽。”
我伸出手。
银蓝色魔力慢慢聚到指尖。
牵引和单纯维持微光完全不一样。
微光只要把魔力留在自己手里。
现在却要把它送出去,还不能一下子全散掉。
我盯着木环。
动一下。
拜托了木环大人,真的只要一下。
银蓝色沿着桌面碰到木环。
木环没动。
我继续用力。
还是没动。
再来一点。
木环猛地往前一窜。
啪。
直接撞上桌沿,翻了下去。
我和教师一起低头。
木环在地上滚了两圈。
薇奥拉说:
“动了。”
“……谢谢您的积极评价。”
第二次,好一点。
至少没有飞出去。
第三次,木环终于在桌面上挪了半指。
我立马转头。
“看见了吗?”
“半指。”
“半指也是进步。”
“你昨天说十三秒。”
“这是新技能,不能用昨天的标准。”
“那今天一指。”
“大小姐,您是不是很喜欢给别人加指标?”
她认真想了想。
“只给你。”
我一下子不知道这算什么回答。
教师敲了敲桌面。
“继续。”
我只好重新看向木环。
练到第十几次的时候,我已经能让它沿着桌面慢慢滑一小段。
方向还是歪。
速度也不稳定。
但至少让我有了点“我真的在用魔法”的感觉。
比发光强多了。
“再来一次。”
我抬起手。
魔力缠上木环。
往右。
木环开始滑。
这次倒是意外地顺利。
我心里一喜,下意识又多送了一点魔力。
木环瞬间冲出桌面。
“啊。”
它掉到地上,滚过训练庭院边缘的石缝。
然后一路滚进旁边花园的小路。
我赶紧追过去。
“我去捡回来。”
薇奥拉也跟了上来。
教师在后面喊:
“别跑太快。”
“知道了!”
木环滚得比我想象中远。
最后撞在一辆停在坡边的小推车轮子上。
咔。
一个垫在车轮下面的小木楔被撞歪了。
我脚步停住。
小推车也动了一下。
“不是……哥们。”
车上放着几只空花盆和园艺工具,本身不算重。
问题是这里有个缓坡。
车轮一旦滚起来,速度会越来越快。
前面不远处,一个抱着花篮的小女仆刚从拐角出来。
她看见推车,整个人都愣住了。
“让开!”
我喊了一声。
她慌忙往旁边退。
可花篮掉在了地上,人也被绊得坐了下去。
推车还在往前。
距离已经不够我跑过去了。
我抬起手。
牵引。
刚才练了一上午的东西几乎本能地用了出来。
银蓝色魔力撞上推车侧面的木把手。
太重。
根本拉不住。
但车头确实偏了一点。
一点就够。
“薇奥拉!”
她已经站到我身边。
“左边!”
我没时间解释。
薇奥拉也没问。
赤红色魔力几乎同时落上另一侧车轮。
推车猛地一歪。
我继续死死牵住把手往左扯。
车轮擦过石路边缘,冲进旁边松软的草地。
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最后“砰”地撞在低矮的树篱上。
几只空花盆滚出来。
碎了一个。
人没事。
我站在原地,手还抬着。
银蓝色的魔力早就散了。
心跳倒是快得离谱。
薇奥拉先看我。
“手。”
“啊?”
“给我看。”
“我没受伤。”
“只是刚才用了很多魔力。”
“有点酸。”
她直接抓住我的手腕看了看。
确定没事,才松开。
我也赶紧跑去看那个摔倒的小女仆。
“你怎么样?”
她脸有点白。
“没、没事。”
膝盖蹭了点灰。
没有破皮。
我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
要是我练个木环把人送进医务室,那我这辈子大概都不想再学牵引术了。
教师很快赶过来。
后面还跟着负责花园的园丁。
园丁先把推车扶好,又捡起那个掉出来的木楔。
看了一眼,他皱起眉。
“这个太小了。”
我心里一紧。
“是我刚才的木环撞到了。”
“撞到了是一回事。”
园丁把木楔重新塞回去,又用脚轻轻碰了一下。
木楔直接滑了出来。
“这个坡度,本来就该用大的。”
他看向旁边负责推车的年轻仆人。
“谁停的车?”
对方脸一下红了。
“我……”
“下次别省那两步路。”
没有阴谋。
没有人故意动手脚。
就是很普通的疏忽。
我盯着那个木楔看了两秒,反而觉得这种感觉有点新鲜。
最近我看到任何不对劲,都快习惯性地先往危险和原作上想了。
可现实里,大多数事故大概就是这样。
有人偷懒。
有人忘了。
一个小东西放错位置。
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教师走到我旁边。
“刚才为什么拉左边?”
“右边是石路。”
我指了指推车最后停下的位置。
“左边有草地和树篱。停不住的话,至少可以让它慢下来。”
“你知道自己拉不住?”
“拉了一下就知道了。”
七岁的身体,刚学半天的牵引术。
我要是真觉得自己能原地拉停一辆车,那不是勇敢,是脑子坏了。
教师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薇奥拉。
“大小姐呢?”
“她让我拉左边。”
“所以?”
“就拉了。”
回答得特别简单。
我忍不住看她。
“您都不问为什么?”
薇奥拉也看我。
“来不及。”
“万一我说错了呢?”
“那就一起错。”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危险。
“大小姐,这种时候您应该说相信我的判断。”
“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
教师在旁边咳了一声。
“今天就到这里。”
我转头。
“我才刚学会一点。”
“已经用过一次了。”
他把那只罪魁祸首木环捡起来,递回给我。
“而且用得还行。”
我接过木环。
“真的?”
“方向判断比控制好。”
“……”
这到底算夸奖还是批评?
薇奥拉似乎猜到我在想什么了,在旁边说:
“算夸奖。”
“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控制本来就差。”
“大小姐。”
她已经往回走了。
我赶紧跟上。
走出几步,我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环。
上面还沾着一点草屑。
第一次真正学会的魔法,没有什么华丽效果。
只是把一辆失控的小推车往左拉了一点。
可那一点,刚好够用。
回到东侧之后,我把今天的训练结果记进自己的练习纸。
牵引:能让木环移动。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重的东西拉不动,但可以改变一点方向。
薇奥拉站在旁边看。
然后拿过我的笔。
在最后补了两个字。
“配合。”
我看着她。
“这也算训练内容?”
“算。”
“谁规定的?”
“我。”
彳亍。
侯爵府大小姐拥有最终解释权。
我把那张纸夹进旧魔法笔记里。
十三秒之后,我学会了第二种真正有用的东西。
而且这一次,不是用来一个人逃出去。
是我们两个一起,把什么东西停了下来。